一秒,两秒,三秒……
死囚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痉挛,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
“好痛!”他发出惨叫,双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然后,不知怎的,他的身体猛地一挣。
那两名站在他身后的亲卫,竟然被他一下子甩开了!两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死囚站起来,浑身散发着一种狂暴炙热的气息,眼睛更是赤红,痛感已经消失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变红的手,十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咔嚓、咔嚓——!”
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指缝间有赤红色的气流渗出。
他愣住了。
那股气流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将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撑得鼓胀起来。
“这是…力量……”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透着狂喜。
他再次握紧双拳。
然后,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在眼前这个龙袍男人身上,嘴角随之咧开。
下一瞬,他猛地迈出一步,打算朝李存勖扑去。
一道黑影闪过,韩骥二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他面前,一脚狠狠踹下!
“砰——!”
死囚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远。
可韩骥二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脚,他用了七分力。换作普通人,早就断了骨头起不来了。可这个死囚,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挣扎着爬起来了。
一旁的李存勖自然看出来了,“中星位…”
这一颗丹药,把人吃成了中星位。
不过,他既然能看出来死囚的内力,自然也能看出他体表那极不正常的内力流转。
“果然,还是失败了。”随着这一句话出口。
那爬起来的死囚动作突然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变红。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红,像被火烧着了似的。
皮肤也开始龟裂,从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股白色的烟气。
“啊——!啊——!”
随着两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那死囚疼得在地上打滚。可那红色的范围在不断扩大,从手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他的脸开始脱落。
不是整块地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掉,像是烧焦的纸灰。皮肉之下,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景象,而是一团暗红色的、正在燃烧的炭。
清风见状,吓得躲到了廊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
李存勖倒是面色平静。
很快,那死囚的惨叫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东西——黑灰的、暗红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堆烧尽的炭灰。
一阵风吹过,那堆灰扬起几缕,飘散开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恰好这个时候,明月从院外匆匆跑了进来。
“师父……”她的话刚说一半,就看见了院子里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清风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捂住了明月的双眼,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院外带去。
“别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意。
明月被他推着踉跄了几步,想要挣扎,“师兄,怎么了?发生什么……”
“没事。”清风打断了她,脚步更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院门的拐角处。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那堆灰烬还在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上清站在丹炉旁,目光落在那堆灰烬上,眉头紧锁。
“未必是失败了……”他喃喃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存勖侧目看着他,上清抬头对上李存勖的目光。
他开口道,“这颗丹药……药力太猛了。”
“那死囚不过是个普通人,体内没有半分内力,根本承受不住。药力入体,如洪水灌进沟渠,沟渠太小,自然要决堤。”
李存勖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上清继续道:“臣在《乙巳占》中推演丹方时,便有所察觉。这长生不老药的炼制,对服用之人的体质要求极高。”
“若是内力深厚之人,或许能以自身内力压制药性,并加以引导,使其缓缓融入经脉之中,而不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烬,没有接着说下去。
李存勖闻言开口,“你的意思是,找个内力深厚的人来试?”
上清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一下——韩骥二。
韩骥二脸色难看。
也就是搁现在,换作以前,要是有这么个牛鼻子老道,在他面前这样开口,他非砸了他的道场,拔光他的胡子不可!
可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存勖,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李存勖接了上清的话茬,淡淡道:“接着试。”
“死囚有的是。”李存勖声音平淡道,“虽然内力深厚的,不多。”
话里意思,显然是让他斟酌着炼丹。
上清心中了然,微微躬身,神色从容道:“贫道明白。”
李存勖没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灰烬,然后收回视线,淡淡道:“回宫。”
韩骥二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院门走去。
只留下上清站在原地,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他望着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铜铲,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灰烬拢在一起,装进一只陶罐里。
风从院外吹来,将最后几缕白烟吹散。
上清抱着陶罐,站在丹炉旁,目光落在那座已经冷却的炉膛上,喃喃自语:“李淳风啊李淳风,你留给贫道的这个难题……还真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