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吸收了很多漠北人的血后,位于阵法中央的拔里神肃身上的气势愈发嗜血。
地面上那些红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整座荒村被笼罩其中。
那些所谓的漠北勇士,在四月会开始之前,哪一个不叫自己勇士?哪一个不是从各部落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可如今,他们却完全没了章法。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拼命往山谷外跑。
四散奔逃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狼狈。
少数几个还有血性的,拔出刀朝拔里神肃冲去,直奔拔里神肃的咽喉。可拔里神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手一伸,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便被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那人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手中的刀早就掉了。
不过几瞬功夫,他的身体便迅速干瘪下去——被吸干了精血。拔里神肃随手一丢,那具尸体便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两个,三个……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降臣站在人群中,同样的,她也感受到脚下有一股吸力传来。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蔓延,已经爬到了她的脚下。
她的内力,她的精血,似乎也被脚下的阵法牵引着,缓缓流走。
拔里神肃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猎物。
那道目光落在降臣身上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场所有勇士当中,她的精血是最好的,最诱人的。像是一块鲜美的肉,在饿狼面前晃来晃去。
一道残影闪过,拔里神肃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降臣面前,那只裹挟着黑气的大手朝她抓来,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降臣的瞬间,一道极为壮硕的蓝色身影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一拳砸在拔里神肃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退数步。
地面被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来人正是焊魃,此刻,他正挡在降臣面前,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墙,那双眼睛,冷冷盯着拔里神肃。
降臣看了一眼焊魃,沉默了片刻,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让我来。”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焊魃微微一愣。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却没有走远。
降臣抬起手,掌中是被握紧的骨鞭。骨鞭一端内部,正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魃阾石。
拔里神肃的瞳孔骤缩。那双一直被嗜血占据的眼睛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传说唯一一颗现世的魃阾石,是在羽灵部后人手里。”拔里神肃的声音低沉沙哑,“可当年我屠灭褚特部时,未曾见过你啊。”
降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涂着的蔻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她抬起眼,看着拔里神肃,声音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要是当年在,你也活不到今天。”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骨鞭猛地甩出。
拔里神肃的反应极快,右手一挥,将插在阵眼上的那根乌鸢藤杖吸了过来,横在身前格挡。
骨鞭缠上杖身,火星四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扑上。
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从各个角度朝拔里神肃咬去。
拔里神肃手中的乌鸢藤杖也不含糊,杖影重重,与骨鞭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气浪翻涌。
两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场的人只能看见一紫一黑两道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穿梭、碰撞、分开,又撞在一起。
焊魃站在不远处,面色凝重。侯卿站在他身侧,白衣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手中那支玉笛在指间慢慢转动。
萤勾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两道缠斗的身影,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不远处,一处高坡上正立着一人,那人一袭暗色萨满袍,长发披散,手中握着那根缀着铃铛的木杖——正是耶律质舞!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紫色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世里奇香站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的心里已经隐隐猜出了什么。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没有王后的许可,拔里神肃绝对不可能被放出来。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她猜测耶律质舞很可能被王后“放弃”了——王后打算换一把刀来掌控整个漠北!
想到这里,她正要上前,耶律质舞的右手却忽然伸了出来,拦在她面前。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中央,没有回头。
“不要动。”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世里奇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耶律质舞那双冷冽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睑,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于公,只有拔里神肃死了,大萨满才能重新变回漠北第一。于私,大萨满为了她,被李存勖那般“欺负”,她也不愿……
战场中央,降臣和拔里神肃已经打了很久。
骨鞭与乌鸢藤杖交错碰撞,气浪翻涌,方圆数丈内没有人敢靠近。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可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侯卿终于开口了,神色淡淡,声音平静道,“差不多了。”
焊魃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朵花,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那是狼毒花,剧毒。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红,青筋暴起,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腰间拔出短刃,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鲜血随之涌出,滴在地上。
血落入暗红的纹路,以至于阵法的光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焊魃左手还攥着降臣之前配给他的特制解药,此刻赶紧服下,很快,脸色就渐渐恢复了正常。
侯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坡上,耶律质舞和世里奇香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此,他收回目光,将玉笛收入袖中……
ps:褚特部是羽灵部的遗脉,同根同源,只是改名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