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剩下的三个使臣,皆是垂首。
李存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还有谁想让朕嫁公主?”
没有人敢说话。
李存勖嘴角微微勾起,忽然开口道:“朕打算出兵漠北,讨伐契丹。诸位既然来了,不妨替朕带个话回去。”
王仲礼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陛下,高丽愿出兵相助!外臣回国后,定当力荐国主,派遣精兵强将,随大唐出征!”
论苦何也连忙道:“吐蕃愿派出骑兵,听从陛下调遣!”
杨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硬着头皮道:
“陛下,大义宁国内……正在内斗,国主分身乏术,怕是……怕是无法出兵。恳请陛下宽恕……”
李存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冯道从文官班列中走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大唐自古以来,便有和亲公主、缔交盟友的习惯。只是如今公主尚幼,做不得数……”
他这是在给李存勖台阶下。毕竟,回鹘使臣被打断了腿,话却不能说得太绝。
和亲的规矩,是自古就有的,政治联姻,也不是回鹘一家的要求。
话落,李存勖突然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么,自朕开始,大唐便没了这项规矩。”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不和亲!”
殿内一片死寂。冯道怔了一下,随即深深躬身。
……
漠北,四月会
降臣站在人群之中,一袭紫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披散,面容慵懒。
她报上了“漠北第一”的名号,交了那好不容易凑来的三十两银子,本以为接下来会是擂台上的打打杀杀。
可事情的走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赛事之前,众人还在营地里相互切磋、气氛热烈。可真到了四月会开始的这一天,一切却变了味。
清晨,天还没亮透,各部落的勇士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召集起来。
他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大批褐甲兵卒已经列队在营地四周。
一名传令官策马而来,高声宣布:今年的四月会不在擂台举行,所有人跟随兵卒前往指定地点。
“今年怎么换地方了?”
“谁知道呢,跟着走就是了。”
“反正都是比武,在哪儿打不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反抗。这是王庭的命令,四月会本就是王庭主办,他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降臣混在人群中,随着队伍朝营地西北方向的山脉行进。
队伍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穿过荒芜的戈壁,绕过几座低矮的土丘,前方出现了一片山脉。
山不高,却连绵起伏,黑沉沉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
山谷入口处,立着两根歪歪斜斜的石柱,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
众人被带进了山谷。
山谷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荒废的村庄。土墙倒塌,屋舍倾颓,地面上还有几滩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已经干涸了很久。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兵卒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示意继续往前走。
降臣的目光从那些倒塌的屋舍上扫过,落在地面上那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脉,从村庄的各个角落延伸出去,汇聚到村庄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阵法!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村庄中央的空地。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里。
那人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众人。他的身形比寻常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肌肉虬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此刻,那人的脊背微微弯曲,双肩耸起,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
“这是什么人?”
“他……他是不是那个……”
“拔里神肃!是拔里神肃!”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了那个名字,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关于阴山的传说,关于屠灭褚特部的血腥往事,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渗出,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蛇,沿着地面上那些干涸的纹路迅速蔓延。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将整座荒村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血色之中。
“阵法!是阵法!”
有人惊恐地大喊。人群开始慌乱,有人转身就跑,可刚跑出几步,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血肉一般,迅速干瘪。
而那些原本“护卫”着众人的漠北兵卒,纷纷调转马头,朝山谷外退去。
山谷里,只剩下那些被带到这里的各部落勇士,和那具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
拔里神肃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