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一个时辰前,奴婢在午门迎朝臣时,见到林少傅在宫墙那里黑着脸训斥林姑娘与薛姑娘胡闹。
训斥完,林大人就吩咐人将两位姑娘送回林府了。
陛下不知道,林姑娘当时都哭出来了。宝琴姑娘被吓得不敢说话。两位姑娘当时的样子忒可怜了。”
夏武睁大眼睛。
“林怼怼她们俩被林如海逮住了?
不是,朕不是让人去给她们易容了吗?怎么还被林如海认出来了?
这不应该啊。
朕的人给她们俩易的容,林如海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可卿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林妹妹是林大人亲生女儿。哪有父亲认不出来的道理?臣妾估计,林妹妹见到她父亲,一时害怕,露了马脚,被林大人认出来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夏武。
“陛下,你估计还得给林大人解释。林大人那个人,臣妾了解。
看着温文尔雅,其实认死理。
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知道是陛下让林妹妹女扮男装混进朝堂,怕是要来找陛下要说法了。”
夏武感觉有点头疼。这俩丫头不会把自己供出来吧?
林如海要是知道是他让黛玉和宝琴女扮男装混进朝堂,以那老狐狸的性子,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算了,到时候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反正他没写过圣旨,没下过口谕,就是派人送了两套官服过去。送官服的人?打死也不说。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清了清嗓子对着秦可卿道:
“可卿、宝钗,接下来的宫内赏赐、安抚宫人内监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秦可卿福了一礼。“臣妾知道了。”
“小诚子,接下来诣宗庙是什么时辰开始?”
“回陛下,半个时辰内。现在皇室宗亲都在宫内家庙处等候陛下更衣。陛下需要休息一会儿再去吗?”
夏武站起来整了整常服。
“算了,现在就去。早干完早结束。明日朕还要主持父皇入皇陵的葬仪,又是一整天。”
他大步走出后殿,小诚子小跑着跟在后面。秦可卿和薛宝钗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秦可卿轻声说了一句。“陛下瘦了。”
薛宝钗没有接话。她看着夏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回放他在太和殿前说那二十二个字的样子……
身姿如松,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转身看着秦可卿。
“秦姐姐,我们也去忙吧。宫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赏赐名单要拟,银两要备,不能出差错。”
秦可卿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进后殿。
家庙在皇宫的东南角,离奉天殿不远。夏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群人站在那里,亲王、郡王、驸马、宗室,按辈分排好,看见夏武走过来齐刷刷跪下了。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武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停。“起来吧。都起来。今天不是朝会,不用跪来跪去的。”
他走到家庙门口,站定。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大夏太庙”。
四个字是太祖手书,笔力遒劲,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
夏武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孤零零的一个大夏开国皇帝灵位。他走到最前面,在蒲团上跪下。
小诚子捧着一卷祝文站在他身后,双手微微发抖。
夏武接过祝文展开,声音又清又亮,在家庙里回荡着。
“太祖高皇帝在上,先帝永安皇帝……嗣皇帝臣武,敢昭告于列祖列宗。臣承天命,入继大统。
谨于今日,诣庙告祭。惟我列祖,创业艰难,守成不易。臣当恪遵祖训,勤勉政务,敬天法祖,保国安民。伏惟尚飨。”
读完了,站起来,把祝文递给小诚子。小诚子双手接过,放到供桌上。
夏武转过身面对那些跪在殿外的宗室亲王、郡王、驸马,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都起来吧。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说。”
宗室们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新帝登基,会不会削藩?会不会夺爵?会不会拿宗室开刀?朕今日告诉你们——不会。朕不削藩,不夺爵,不拿宗室开刀。但朕也有几个要求。”夏武的声音沉了几分。
“第一,安分守己。你们的俸禄、爵位、封地,朕不会动。但你们也不要伸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朝政、军队、地方官,不是你们该碰的。”
“第二,约束子弟。你们的儿子、孙子、侄子,不要仗着宗室的身份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朕听到了,不会手软。”
“第三,勤俭持家。朕的国库不养闲人。你们花多少,朕不管,但不要伸手向朕要。朕不给。”
家庙前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声音。宗室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夏武看着他们,语气放柔了几分。
“朕说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不会拿宗室开刀。朕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但你们也不能欺负别人。这是朕的底线。”
宗室们齐刷刷叩首。“臣等,遵旨。”
夏武点了点头。“行了,都散了吧。”
宗室们站起来,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武站在家庙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雪还没下。等了快一个月了,雪还在路上。他转过身,看着小诚子。
“甄太妃那边,什么时候去请安?”
“回陛下,随时都可以。太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现在吧。朕也好久没见太妃了。”
夏武大步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