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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就到了第七天发丧日。
这七天,他可是累得够呛。即便身体素质超过普通人好几倍?
但也扛不住这样折腾。
不是他不想偷懒,是偷不了。
灵前即位,他已经在法理上是大夏朝皇帝了。除了没有正式登基,该他做的事一件不少,不该他做的事也一件不少。
每天需要做的事,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停灵期间,朝夕奠、上香、三献……初献、亚献、终献、读祝、四拜。
一天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一次大半个时辰。
跪下去就不想起来,起来就不想再跪,但不行,每天准时准点,折腾完一套流程,膝盖跪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百官每日来哭一下就回去了。他们不用处理政务。他这个新帝不行。
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白天跪灵哭灵,晚上批折子。
各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这里干旱,那里水灾,这边官员贪腐,那边百姓闹事,北边建奴还有残部在活动,南边倭寇又来骚扰沿海。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批,每一份都要拿出处理意见。
这时候他就格外想念封氏。
之前他信心满满地准备全部用三级忠诚度属下来填充自己的秘书处。
现在发现自己想多了。当初还是太年轻了。
不是属下达到三级后就什么都会的。
秀珠会杀人,不会看折子。柱子力气大,不会看折子。秦可卿会管东宫,不会看折子。福安会伺候人,不会看折子。袁天罡会砍人,更不会看折子。
自己这三年,手底下达到三级绝对忠诚的属下,连二十个都不到。
现在还有三分之一在西山培训学习,学习时间最长也不过半年。能帮他处理政务的人,一个都没有。
要命了。
想要这些人达到自己心理预期,帮自己处理政务,恐怕还遥遥无期。
“陛下,陛下。巳时已到,要宣读遗诏了。”
福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小心翼翼道。
夏武收回思绪,整了整孝服,走到灵殿正中。忠顺王从队列中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
百官跪下了,宗室跪下了,殿内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夏武跪在灵前,听着忠顺王一字一句地念。念到“太子武,天意所属,人品贵重,深肖朕躬”时,百官叩首,齐声哭了出来。不是装哭,是真哭。
有的是哭永安帝,有的是哭自己,有的是跟着别人哭。不管真哭假哭,声音够大就行。
夏武带头再度举哀。跪在灵前,伏在地上,声音又响又亮。
这特么什么时候能结束?朕的膝盖快废了。
举哀完毕,行四拜大礼。
跪下去,磕头,站起来。跪下去,磕头,站起来。跪下去,磕头,站起来。跪下去,磕头,站起来。
四个来回,一套流程走完。
午时,暂歇守灵。颁布禁令………
未时,安神护梓宫仪式………
申时,二次集体哭灵………
夏武也哭了。哭得比上午还大声。
老登,你死了都不让朕安生。你一个葬礼让朕跪了七天。后面特么的还有十几天。
夏武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永安帝死的那晚他就知道这一个月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是这样折磨人。
每天白天百官一来就抹眼泪,晚上数不清的各地奏折要处理。怎么越来越感觉还不如自己当太子这三年过得舒服?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淑妃。
白天里哭灵时,这女人跪在妃嫔队列里,一身素白孝服,粗麻腰带束着细腰,乌发用素麻挽起。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我见犹怜。
哭灵间隙,趁人不注意,还对他做了一个动作。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反正他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
子时,夜半。
福安和袁天罡一左一右守在灵殿门口,像两尊门神。
福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女人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宫女,低着头,亦步亦趋。
淑妃。
这位怎么来了?
他打心底里厌恶和惧怕这位淑妃。先帝在世时,她就时常以魅惑手段勾引自家殿下。
现在更是肆无忌惮。
哭灵时就小动作不断,那些眼神,那些动作。
他迎上前去,在淑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挡住了去路。行礼道:
“咱家参见淑妃娘娘。”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
“哦,看咱家嘴快。先帝驾崩,咱家现在该称呼娘娘为太妃了。咱家给淑太妃请安。”
淑妃看着面前阴阳怪气的福安,也没有生气。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道:
“公公无须多礼,本宫来寻陛下有重要事情。还请福公公通报一声。”
“不行。”
福安的声音又硬又冷,斩钉截铁。
“陛下有旨,守灵期间,戌时后,先帝嫔妃无需来此哭灵。还有,娘娘作为先帝嫔妃,半夜来此见陛下,就不怕有损娘娘与陛下声誉吗?”
淑妃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宫女轻雨走上前一步,看着福安,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小福子,你现在成了陛下身边红人,面对曾经的主子,说话也不会了吗?
别忘记当初是谁把你送进东宫的。现在脾气大了,敢对主子龇牙了?”
福安的脸一下子黑了。
轻雨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公公想必也不愿让陛下知晓,您当初是娘娘安插进东宫的探子吧。”
福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轻雨退后一步,伸手把福安轻轻推到一旁。对着淑妃恭敬道:
“娘娘请。”
淑妃笑呵呵地从福安身边走过,伸出小手在福安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很轻,像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小福子,好好守门哦。放宽心,本宫可舍不得伤害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