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夏武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舒展五指，轻轻转动脖颈，骨节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轻响，驱散了周身凝滞。
抬头就看见贾芸佝偻着身子、低头装死的模样。
夏武眼睛一黑，完了，社死现场。
三级归心的回馈就是这么霸道，根本不是他能控制住的。
偏偏今天灵柩摆在这，举国丧期，我在这一脸享受，被贾芸看了个正着。
我的英明人设、稳重帝王形象，彻底崩了。
系统三级下属归心的初次回馈，力道向来最是汹涌霸道，他根本控制不了面部表情。
那股通体舒泰的极致快感，比男女之事还舒服。
只是这时机、这场景，实在太过尴尬。
老登灵柩在前，自己却在灵前这般模样，传出去便是天大的诟病。
“贾芸。”
“臣、臣在！”
夏武垂眸看着他，淡淡开口道：“刚刚……你应该啥都没看见吧？”
他死死盯着贾芸，只要这小子一句话不对，那就已有取死之道。
贾芸头颅垂得更低，求生欲满满道：
“臣什么都未曾看见！臣方才全程垂首自省，一心思虑舆情司后续维稳之策，思索如何肃清流言、宣扬陛下圣德、安定天下民心，丝毫不敢分心旁骛！”
不错，小伙子会来事，懂事，以后能重用。
夏武语气放缓，随口闲聊般问道：
“你跟着朕，应该有三年了吧？”
贾芸微微一怔，不知夏武为何忽然问及此事，依旧老实回话：
“回陛下，整整三年。陛下初登太子之位时，臣便入东宫，始终追随左右。”
夏武点点头，语气温和真诚：
“三年了，你干活勤恳踏实，任劳任怨，朕都看在眼里。
你也二十好几了，年纪不小，别天天光知道干活，个人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贾芸脸颊瞬间涨红，局促拱手道：
“陛下，臣、臣尚且年轻，当以公事为先，不急婚配。”
“年轻？古代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岁了。
这样，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好好张罗物色。
有你自己看上的、人品靠谱的姑娘，直接跟朕说，朕给你赐婚，保你风风光光成家。”
贾芸心头巨震，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之上，满是感激道：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隆宠！”
“起来吧。舆情的事你继续盯紧，现在流言压下去了，但保不齐有人暗地里搞小动作。
让暗部配合你彻底清理干净，别让谣言死灰复燃，再搅乱民心朝堂。”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嘱托！”
“行了，没事就下去吧。”
“是，陛下。”
贾芸起身，恭然后退两步，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偏殿。
踏出殿门的刹那，他后背一松，重重靠在宫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方才陛下那般模样，他此生绝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
乾清宫偏殿之内，重归寂静。
夏武独坐书案之后，静静体悟体内流转不息的温热暖流。
暖意还在自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周身毛孔源源不绝涌出，缓缓汇聚、交融、沉淀，滋养淬炼身躯。
三个三级死忠。
虽然不算爆炸多，但已经很赚了。
三级死忠都是绝对死忠、可以完全放心托付的自己人，可遇不可求。
他现在超级好奇，到底是老登的哪三个嫔妃对自己彻底死心塌地了？
是之前自己留意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小姑娘？
但理智终究压下了躁动。
自己暂时还不能急。
此刻朝野目光估计全部盯在他身上。
前脚刚下圣旨、废除延续百年的殉葬陋规，救下一百六十一位先帝嫔妃；后脚若是立刻将这些女子单独甄别、暗中提拔培养，一旦泄露风声，必然引来满朝文臣攻讦。
到时候清流御史、史官笔墨，百分百会肆意抹黑自己不顾纲常、贪恋美色。
借废殉之名，行私窥先帝妃嫔、觊觎美色之实。
这几年攒的口碑搞不好直接归零。
夏武按捺住心底的冲动，缓缓敛了心绪。
不急，稳一手。
等暗部与舆情司把京城流言彻底肃清，这件事的热度彻底过去，老百姓慢慢淡忘了。
在等到过年新春宫宴，我名正言顺宴请后宫嫔妃，大大方方看人，悄悄筛选，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这次废殉等于救了所有人的命，肯定不止三个死忠，一大批人忠诚度绝对暴涨，最少都是二级起步。
人心所向，皆是契机。
夏武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稳妥为上，暂且避嫌。
……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轻缓响起。
“陛下，属下复命。坤宁宫传旨事宜已然全数办结。
一百六十一位先帝妃嫔尽数听闻圣谕，惊惧惶恐之心已然平复，皆已送回各自宫苑安居。宫中份例用度、伺候宫人，悉数依照旧制供给，分毫未减，一应安稳妥当。”
夏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辛苦你跑一趟了。”
“为陛下分忧，是属下分内职责，不敢言苦。”
林茸垂首躬身，姿态恭敬道。
夏武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微凝，开口问道：
“林茸，太上皇这两天怎么样了？”
林茸闻声抬眸，眉眼间掠过一丝凝重。
“回陛下，龙首宫防卫封禁极严，属下始终无法渗透其内。并非不曾尝试，而是完全无从入手。
属下先后三次布局探查。第一次，派人以陛下赐膳之名趋近宫门，未至门槛便被内侍拦下，不得入内。
第二次，动用旧有密道潜入，那条可供通行的密道，三日之前尚且畅通无阻，三日之后，竟被人从内部彻底封死，严丝合缝，无半点空隙。
第三次，属下挑选暗部身形最瘦小的探子，试图从龙首宫半人高的排水暗道潜入，探子行至中途，发现暗道内新装铁栅栏，栅栏之后有人彻夜值守，探查彻底失败。”
林茸语气平稳，却字字沉重：
“不止如此，属下先前费尽心思、安插在龙首宫内的所有暗线密探，如今尽数失联，生死未知。”
越来越不对劲了。
三天前自己去请安被挡，第二天、第三天全部不让进。
我的人、我的密道、我的暗线，全部废掉。
还有那六千叛军，明明是成国公的叛军，转头就成了太上皇专属护卫。
这老头绝对在偷偷搞大动作，根本不是养老静养那么简单。
这老东西，到底在暗中筹谋什么？
夏武默然良久，吩咐道：
“林茸龙首宫那边，先不硬闯、不试探了。去告诉袁天罡，让他带人把龙首宫周围全部“保护”起来。对外说太上皇因父皇驾崩优思成疾，要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臣谨记陛下旨意。”
“林茸，没别的事了，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林茸躬身行礼，退离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