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直播间的公屏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断崖式停滞。
随后,满屏的问号和粗口如同雪崩般滚过。严嵩倒台,最大的受益方居然不是大明朝廷,不是底层百姓,甚至都不是那个在西苑里敲骨吸髓的嘉靖皇帝,而是徐阶领衔的清流集团?!
【“我草!真的假的?!”】
【“均哥你这角度太邪门了吧?史书上不都说徐阶是隐忍不发、拨乱反正的忠臣吗?”】
【“对啊!没有徐阶扳倒严嵩,大明朝早就亡了!”】
【“清流不清?他们不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圣人吗?”】
直播间右侧,一条带有金色尊贵标识的弹幕极其扎眼地飘了过去。
ID名叫“明史守望者”的用户发言:【主播不要为了博眼球就搞虚无主义。徐阶委曲求全十八年,连孙女都牺牲了,这是何等伟大的忍辱负重?把拨乱反正说成权力斗争,你这是在侮辱历史先贤!】
朱迪钧盯着那条金色弹幕,眼皮跳了两下。
他抓起白板擦,将背后的板面擦得干干净净,反手把板擦扔进墙角的废纸篓,发出一声闷响。
“侮辱历史先贤?”
朱迪钧双手撑在全息控制台的边缘,直勾勾盯着镜头,
“这位叫‘明史守望者’的家人们,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用成年人的眼光去读大明朝的官场卷宗!”
他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大屏幕切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咱们不玩虚的,直接上《明世宗实录》。里面把徐阶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天厌严党、圣心独断’的推手。各位,实录是特么谁修的?是徐阶和张居正这帮胜利者主修的!”
朱迪钧拿起红外激光笔,在徐阶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圈。
“我们用纯粹的厚黑阴谋论视角,来扒一扒这场所谓的忠奸之战。这不是什么奸臣失宠,这是徐阶、张居正为首的在野权力集团,隐忍十余年、借皇权之刀、用天意作掩护,精心策划并完美执行的一场权力清盘大逃杀!”
全息投影分屏,左边是严嵩父子,右边是徐阶。
“铺垫环节。实录里白纸黑字写着,徐阶入阁到严嵩倒台,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他在干什么?四个字——柔媚自全。什么意思?装孙子!”
朱迪钧语速极快,压迫感十足。
“徐阶把自己的亲孙女,嫁给了严世蕃的儿子!这就叫政治联姻,拿骨肉当人质,换取严党对他的绝对信任。严世蕃平时骄横跋扈,连特么六部尚书都敢随便指着鼻子骂,徐阶这个次辅不仅不弹劾,严府逢年过节办喜事,他送的礼比谁都厚重!”
弹幕里有人说这是为了保命。
朱迪钧直接否定:
“保命个屁!这叫长期卧底!”
他抽出讲台底下的一本卷宗,用力拍在桌面上。
“嘉靖皇帝多疑。平时问徐阶关于朝政的意见,徐阶的回答模板永远是固定套路。先洋洋洒洒夸严嵩忠诚勤勉,然后再用极其微小的细节,补充一点所谓的不足。从来不跟严嵩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哪怕杨继盛、沈炼这帮人上书骂严嵩被杀,徐阶连个屁都不放!”
朱迪钧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动动脑子!一个真正刚正不阿的清流,会眼睁睁看着忠臣被严世蕃砍头而无动于衷?徐阶要的根本不是扳倒严嵩替天行道,他要的是取而代之!他要接管严党手里的皇权代理人位置。他在等,等严嵩犯错,等嘉靖对严党失去耐心,等那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的老歪脖子树在寒风中摇晃。朱由检裹紧了那件破棉袍,眼眶通红地看着天幕。
“柔媚自全……等待时机取而代之……”
崇祯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回想起了自己朝堂上的那帮东林党人。魏忠贤得势的时候,这帮文人一口一个“九千岁”叫得比谁都甜,恨不得给人建生祠。等自己一登基,这帮人立刻调转枪头,把阉党往死里整,随后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朝堂的所有要职。
然后呢?他们管好大明了吗?没有。他们废了工商税,加派了辽饷,把国家推向了深渊。
“全是一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衣冠禽兽。”
朱由检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断裂流出黑血,
“清流……好一个清流!满嘴的天理人欲,肚子里全特么是生意!”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端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脸上的横肉紧绷。
“拿自家孙女去给奸臣当投名状。这等毫无骨气之辈,也能做大明的首辅?!”
朱元璋冷哼,大殿里的温度骤降。
老朱从底层摸爬滚打杀出来,最看重人的气节。徐达、常遇春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徐阶这种靠着献祭亲情、装聋作哑爬上高位的人,在朱元璋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这等城府极深、面慈心狠的老狐狸,一旦掌权,比严嵩还要可怕。”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指着天幕,
“标儿,你给咱记住了。官场上越是没脾气、越是事事顺着你的好好先生,手里握着的刀子往往最毒。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天会从背后捅穿你的心窝。”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已经切向了下一层历史的肌理。
“十八年的蛰伏,徐阶收集了严党无数的黑料,但他一直没有出手。直到嘉靖四十年十一月,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一个大礼包!”
屏幕画面变成了一片火海。紫禁城建筑的木材在烈火中崩塌。
“永寿宫失火!嘉靖皇帝连夜逃出,被迫暂居玉熙宫。”
朱迪钧手持激光笔,点在两份奏疏上,“房子烧了,皇上没地方住。这时候嘉靖把首辅严嵩和次辅徐阶叫过来,问他们该怎么办。”
朱迪钧拍着手掌,笑得无比讽刺。
“名场面来了!严嵩这会儿已经八十多岁了,脑子萎缩了,老糊涂了!他居然给嘉靖出了一个足以诛九族的馊主意——他让皇帝搬去南宫居住!”
直播间的弹幕零星飘过几个问号,很多人不懂南宫有什么问题。
“南宫是什么地方?”
朱迪钧双手按在讲台沿上,身体前倾,“咱们大明战神堡宗朱祁镇,土木堡之变被瓦剌抓走。后来他弟弟景泰帝登基。等堡宗被放回来,景泰帝就把他这个太上皇,死死软禁在南宫!直到夺门之变才出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嘉靖皇帝这辈子最怕什么?最怕被人控制!最怕失去权力!你严嵩让他住南宫,这跟当面指着嘉靖的鼻子说‘你被软禁了’有什么区别?!”
大屏幕上,嘉靖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这是政治红线里的核地雷!严嵩一脚踩了上去。但值得注意的是……”朱迪钧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锐利,
“严嵩老糊涂了忘了这茬,徐阶这个比特么人精还精的次辅,他会不知道南宫的政治含义吗?”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徐阶直指严嵩的心脏。
“徐阶当然知道!但他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不说。他眼睁睁看着严嵩把这话说出口,看着嘉靖的脸色变青。”
“事后,徐阶反手就是一记绝杀!”朱迪钧抓起一份模拟奏折的卷宗晃了晃,
“他私下给嘉靖上密奏,里面就写了一句话——‘严嵩让陛下移居南宫,是欲幽闭至尊,心怀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