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的刺眼白光渐渐暗了下去。朱迪钧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黑色马克笔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盯着镜头,眼底刚刚燃起的那抹狂热被一层极其沉痛的阴霾所取代。
“家人们,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戚家军横空出世,都在等那一脚踹翻倭寇的降维打击。”
朱迪钧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但在说戚家军诞生之前,有一段大明朝的千古奇耻,我今天必须扒出来!”
他在全息键盘上重重一砸:
“我知道这事极其让人难堪,甚至恶心得让人想把隔夜饭吐出来。但作为中华民族的后人,这段由大明官场亲手缔造的国耻,哪怕再痛,我们也必须特么的死死咬在牙齿里记清楚!”
大屏幕上,嘉靖三十四年的时间线被血红色的激光笔圈出。
“在讲这段奇耻大辱前,我们必须先看一眼江南防线最后的余晖!”
朱迪钧手中的教鞭重重抽在屏幕地图的“王江泾”三个字上,
“嘉靖三十四年五月!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位被冤杀的抗倭总督张经,在死前,给大明打出了最后一场真正的歼灭战——王江泾大捷!”
虚拟战报轰然展开。
“张经顶着严党赵文华逼战的巨大压力,死活不松口。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广西狼兵、湖广土兵这些客军精锐彻底集结!到了五月,时机成熟,三万大军包围了从柘林出巢犯境的五千余名倭寇!”
朱迪钧在白板上极其暴戾地写下一串数字:
“明军三面合围,一战斩首两千余级!剩下的倭寇被烧死、淹死不计其数!最终逃回柘林老巢的残兵,不足特么的两百人!这是东南抗倭以来,前所未有的酣畅大胜!”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刚刚飘起一片“张经牛逼”、“大捷”,朱迪钧的冷水直接当头浇下。
“可是结果呢?!”
朱迪钧猛地一脚踹在讲台侧面,
“仗刚打赢,捷报还没送到京城。赵文华那个严党的太监干儿子,就在前线向嘉靖递了黑状,诬陷张经‘畏贼失机’!”
大屏幕上,张经大捷后的身影瞬间被套上囚服枷锁。
“五月大捷,张经直接被押解进京,十月在西市被砍了脑袋!严嵩父子和赵文华,把王江泾大捷的功劳全特么贪到了自己头上!拿前线大将的血,染红了他们头上的顶戴花翎!”
全网直播间瞬间死寂,紧接着是满屏压抑不住的狂怒。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打赢了砍头,甩锅的升官?”】
【“干活的没好下场,大明不亡天理难容!”】
【“自毁长城!严嵩这帮王八蛋简直比倭寇还该死!”】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朱由检跪在煤山的泥地里,仰头看着天幕上张经人头落地的画面,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嗬嗬惨笑。
“杀大将……打赢了也要杀大将……”
崇祯枯瘦的手指疯狂抠进泥土,指甲翻卷渗血,
“大明的脊梁,就是这么被老朱家的皇帝和这帮奸臣亲手打断的!朕杀袁崇焕,嘉靖杀张经……原来这大明,早就成了一座杀忠臣的刑场!”
天幕上,朱迪钧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张经一死,大明在江南彻底失去了能统筹全局的战略统帅。大捷带来的士气,被特么的连根拔起。”
他双手死死按在讲台上,逼近镜头,“而就在张经被冤杀的这年夏天,江南大地,上演了一场让整个世界军事史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超级魔幻秀!”
四个滴血的大字轰然砸在全息屏幕上——【五十三倭】!
“六月!一伙只有区区五十三人的倭寇——有史料说是七十人,哪怕算他特么的一百人!”
朱迪钧大吼出声,
“这几十个穿着兜裆布、拿着武士刀的海盗,从浙江上虞登陆!就这几十个人,家人们!他们干了什么?!”
红色的激光笔在江浙皖的地图上,画出了一道极其惊悚的血色长蛇。
“这五十三个人,不抢滩涂,不打游击。他们就像特么的开挂了一样,直接朝着大明的内地疯狂穿插!”
朱迪钧抓起黑板擦,在白板上狂砸,“八十余天!他们横穿浙江、安徽、南直隶三省!一路攻破了二十多个州县!”
大屏幕的画面彻底失控。
几十个海盗举着刀,在官道上狂奔。而对面成百上千的大明卫所正规军,一看到那几把破烂的倭刀,竟然直接扔掉手里的长矛,哭爹喊娘地掉头就跑。
“沿途所有的县城,官兵闭门不出,老百姓任人宰割!”
朱迪钧满脸鄙夷地指着屏幕,
“大明的总兵、参将,带着几千上万的正规军在后面跟着,特么的硬是不敢上去接战!这五十三个人,一路上砍死了特么的大明四千多个正规军!”
几十个人,八十天,跨越三省,杀敌四千!战损比特么的达到了丧心病狂的一比八十!
弹幕已经完全停滞了。所有现代网友看着这离谱到极点的数据,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你们觉得这已经很离谱了吗?更脑血栓的在后面!”
朱迪钧一拳砸碎了全息地图,镜头直推向江南的中心——【南京】!
“这五十三个人,一路烧杀抢掠,最后居然特么的打到了南京城下!”
大屏幕上,巍峨的南京城墙拔地而起。这是当年朱元璋定鼎天下的龙兴之地,是大明朝的留都,是南方最核心的政治军事中心!
“此时的南京城里,兵部尚书坐镇,城里城外的大明正规军,足足有十二万!十二万人啊!”
朱迪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撕裂,
“但这十二万人面对城外区区五十三个人,他们干了什么?!”
画面中,十二万大明守军全部缩在城墙上。南京城的十三座城门,全部被死死关闭,用沙袋和巨木堵得严严实实!
“十二万大军,被五十三个人堵着门扇巴掌!南京兵部尚书下令,全城戒严,紧闭城门!甚至有科道御史站在城墙上,严令士兵不准放箭放炮,怕激怒了城外的倭寇!”
朱迪钧怒极反笑,笑声在演播室里犹如厉鬼哭嚎,
“激怒他们?人家只有五十三个人,你们特么的有十二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全息投影上,这五十三名倭寇在南京城外大摇大摆地杀人放火。他们举着染血的武士刀,在城墙下耀武扬威,甚至脱了衣服在城河里洗澡!而城墙上的明军将领,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后,这五十三个人在南京城外从容纵火焚掠了整整三天!抢足了金银财宝,特么的大摇大摆地走了!”
朱迪钧双手死死抠住讲台边缘,指关节惨白,
“十二万精锐大军,目送着这五十三个人离去。这就是大明朝留都的正规军!这就是嘉靖朝的军防!”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朱元璋口中喷出,溅在金漆雕龙的御案上。
“父皇!”
太子朱标和几个皇子吓得魂飞魄散,扑倒在地。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标,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紧闭的南京城门,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能将整个应天府冰封的恐怖死气。
“南京……咱的南京城……”
老朱的喉咙里挤出犹如生铁摩擦的嘶吼,
“咱当年打陈友谅,打张士诚,踩着几百万人的尸骨建起的国都……被特么的五十三个人堵着门羞辱?!”
十二万对五十三!闭门不出!不敢放箭!
“这帮畜生……这帮没骨头的窝囊废!”
朱元璋一把拔出天子剑,状若疯魔般在奉天殿内疯狂劈砍。金砖被砸碎,盘龙柱被砍出深坑。老朱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老狼,仰天狂吼:
“兵部尚书呢!守城总兵呢!咱养了你们这群吃屎的废物有何用!”
老朱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刃直刺下方跪伏的开国武将。
“徐达!汤和!毛骧!”
朱元璋字字泣血,宛如九幽地狱的索命梵音,
“去把兵部全给咱围了!把那些日后要在南京做官的子孙后代,全特么给咱找出来!凌迟!点天灯!咱大明丢不起这个人!五十三个人……奇耻大辱!千古奇耻啊!”
大明平行永乐时空。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完全僵死了。他的手死死按着剑柄,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十二万大军,被五十三个人吓破了胆……”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邪火。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五征漠北,带着几十万铁骑横扫草原。
现在,他的子孙,他的将军,竟然在江南水乡被几十个海盗当猴耍。
“废了……大明的卫所,连骨头渣子都烂透了。”
朱棣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如果这江南全都是这种望风而逃的懦夫,大明拿什么去挡天下的刀枪?”
天幕上,朱迪钧一把扯下领带,重重砸在地上。
“家人们,这场五十三倭犯南京的闹剧,虽然最后这伙倭寇被巡抚调集大军在浒墅关全部歼灭,但大明朝的底裤,已经在这场狂奔中被彻底扒了个精光!”
朱迪钧在全息键盘上敲出四个极度冰冷的大字——【卫所糜烂】。
“它向全天下、向所有走私财阀、向海上的所有海盗证明了一件事:大明朝的国家正规军事机器,已经彻底瘫痪!兵无战力,指挥烂透,人心涣散!几十个人就能把江南搅得天翻地覆,那几千人、几万人呢?!”
演播室的警报声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死寂。
“常规手段已经救不了大明了。指望那些克扣军饷的文官?指望那些贪生怕死的世袭军头?全特么是做梦!”朱迪钧直起腰,眼神中爆发出极其狂热的战意。
“在这个连京城大门都被海盗踩在脚底下的绝境里。一个被逼到发疯的男人,终于决定彻底砸碎大明军制的烂锅。”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下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