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从姜早嘴里说出来,谢言桥愣了好一会儿,眉间收紧,唇线抿直。
半晌,他才稳住声线:“嗯,认识,以前是一个大院的。”
“你怎么认识的她?她跟你说了什么?”男人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
姜早的直觉雷达哔哔作响。
有鬼,绝对有鬼,认识就认识,紧张什么?
她盘着腿往床头一靠,语气不免生硬:“你管我怎么认识的她……你担心她跟我说什么呀?你俩曾经有过一段?”
谢言桥见她这态度,倒是先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会生气表明事情应该没暴露。
他手放到女人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两下:“阮家以前跟我们来往比较多,所以小时候我跟她认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
他补充道:“她们家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南方,两家也就没有再联系过了,我前阵子在大院门口碰见她,才知道她调回京市了。”
谢言桥察觉到女人逐渐缓和的脸色,嘴角微勾,忍不住偏过头亲了亲她的侧脸,那股奶香味扑面而来,让他眼底暗色又深了几分。
姜早心里存着几分怀疑,但又没有任何证据,她按捺住心底那股别扭,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之前在大院里跟她见过面,说了两句话。看她好像跟你……挺熟的。”
“我跟她熟吗?”谢言桥眸光暗了下来,脸上神情变得凝重,他只在乎这个女人会不会成为一枚定时炸弹,把他维持至今的一切炸得粉碎。
“你不想和她交流,可以不用搭理她,我和她确实不熟。”
姜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也懒得再往下追问了。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副事先警告的架势:“反正,不管你有什么花花肠子,你敢背叛我,你就完了!我带着栗宝远走高飞,让你找都找不到。”
谢言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莫名觉得女人这副吃味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他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眼底炙热,嗓音低哑:“好像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完了。”
这男人说什么情话!
姜早脸颊腾地烧起一阵热意,慌张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栗宝,小家伙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男人的腰侧,低声骂道:
“少来!孩子在呢!”
谢言桥眸底笑意加深,那双黑眸亮晶晶的,似笑非笑地盯着女人,整个人气质莫名张扬,那种对心爱之人势在必得的强势和笃定,让姜早心头加速了几分。
他想起了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小纸盒,哗啦啦全扔在了床上。
姜早低头看了一眼,脸颊都快热冒烟了,语无伦次的:“你……不要脸!你买这么多?!你当这是批发年货呢?”
床上满满一堆的计生用品,包装上印着字样,只要是识字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东西。
谢言桥不在意地将最后几个口袋也翻了翻,确认全都掏干净了,才解释道:
“这些是街道办发的,今天我去给栗宝上户口,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就给我塞了这么多。”
男人弯下腰,认真地跟她承诺:“早早,以后我们只有栗宝就够了,我不会再让你经历生产的痛苦。”
他们只会有栗宝这一个孩子,他会将他视如己出。
姜早垂下眼睫,看着怀里那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小嘴微微张着,一只手还攥着她衣襟上的纽扣。
她给他的爱确实是独一份的,不管以后如何,她都不会让这个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受半分委屈。
她娇嗔地瞪了男人一眼,命令道:“收起来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言桥不紧不慢地把东西放到了能够得顺手的床头柜里面,自然道:“被人看到了也无妨,我们这是响应国家的政策。”
姜早有些无话可说,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把已经睡熟的栗宝放回婴儿床里,自己也躺了下来,陪着孩子眯了一会儿午觉。
楼下渐渐传来客人们告辞的动静。
时间差不多了,谢言桥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的门,下了楼。
最后那张酒桌也喝得差不多了,老舅公东倒西歪,正被谢父搀着往门外走。
谢言桥上前扶住老人,将人带往院门口的车子:“舅公,我送您回去。”
老人歪过头,眯着一双醉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呵呵笑出了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杭越啊,舅公小时候就看好你,脑子最灵光,又会来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谢言桥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他把老人扶进车里,拉过安全带替他系好:“行,谢谢舅公的祝福了。”
他绕到驾驶座,刚拉开车门,谢母从院子门口快步走过来,叮嘱道:“言桥开车慢点,舅公喝多了容易吐车里。”
谢言桥微微颔首,眼底翻涌着复杂,在发动车子前,他还是向母亲开了口:
“妈,有件事你需要知道,阮灵玉和早早见过面了。”
女人之间的事情,他不方便插手,更何况他跟阮灵玉现在并不熟悉,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去警告人家,不让她把真相告诉姜早。
唯一能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办法,或许是让母亲出面,长辈沟通起来,总比他去说容易得多。
谢母闻言也是一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她们俩怎么会碰上?灵玉她…说了什么吗?”
“我不清楚她们具体聊了什么。”
谢言桥坦诚道:“应该是两人恰好在大院里见过面,说过几句话,还不是很熟悉。但以后会怎样,我说不准。”
谢母脸上的惊慌沉淀下来,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妈会去找灵玉谈一谈。那孩子从小就是个明白人,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男人得到母亲的答复,这才挂挡启动了车子,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这种躲在母亲身后、让长辈替他挡在前面处理烂摊子的行为,谢言桥还从未有过。
可如今为了维持眼下这段偷来的生活,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真的舍得失去她吗?光是想象她眼睛里流露出失望和憎恨,想象她抱着栗宝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栋小楼,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
不能。
所以哪怕要当懦夫,哪怕要躲在母亲身后,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