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谢丹青见状,药也不抓了,赶忙冲来将女孩抱起,可待搭了脉象却是杂乱无章,便只能蹙起眉头,看向一旁呆站着的曲夭夭。
“不是,我……”曲夭夭也不知其中缘故,前一瞬还在冰天雪地之中,这会就见谢茯苓倒在自己身边了,她连稍微缓神的机会都没有。
“定是这破镜子,因为我也——”意识到垂落的手中还提着那面古怪的铜镜,曲夭夭便想抬手,再重新查看一番。
然而看到的只是残影。
几乎是在低头的瞬间,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伴随着劲风而来的一道青光,就这样擦过她的肩头。速度之快,甚至连身边的空气都足以撕裂。
恍惚间,发丝扫过脸颊带来一阵痒意,这才让曲夭夭回神。待视线渐渐聚焦,那劲风所掠之处,点点青光转瞬即逝。
前方的少年一袭张扬的青蓝亮色短打,白裤长靴,正冷冷地垂着眼眸。他一手端着木质罗盘,一手则执着方才还在曲夭夭手上的诡异铜镜。
“李不旬!”可曲夭夭来不及多想,径直冲他喊道,“小心那镜子——”
“好啊。”谢丹青将女孩打横抱起,对着二人就冷声冷气道,“你们是一伙的!”
“我谢家跟你们无冤无仇,更不曾招惹过什么修道术士。你们两个,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见他额角青筋暴起,语气也越发冲动,曲夭夭只得先安抚道:“谢大夫,你先冷静。”
“我们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而李不旬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翻出张符纸往诡面万象上一贴。随后,这符纸便带着铜镜一齐,渐渐消失在原处。
是用一纸寄物符,将其给送回到密道里了。
彼时,曲夭夭也终于能得空思考。对于铜镜中的幻象,她没有丝毫的害怕,亦没有半分的恐惧,反而更多的是……不服气?
凭什么是李不旬杀了自己?
要杀也是曲夭夭杀了他。
“你要干什么?”谢丹青见李不旬不动声色地朝自己靠近,直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些。
他紧绷着身子:“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这蓬莲观的术士们可都在这山上……”
“所以呢?”李不旬漫声道。语气平平。
谢丹青却退后几步:“你若是敢乱来,我就,我就上山告到那蓬莲观去!”
“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将你归案!”
“是么?”
“那我倒很是期待呢。”
李不旬一勾唇角,停了脚步:“想必谢大夫医术高明,定能治得了,这魂魄离体的病。”
“你说什么?”
谢丹青听后,脸色铁青:“魂魄……离体?”
“李不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曲夭夭上前拉过那人,开口问道。
李不旬则顺势垂眸,对上了她的目光,却并不多作解释,就转首对着谢丹青说道:“放心好了,我可没说治不了。”
“李不旬!”
曲夭夭见他不理自己,又猛地一扯其手臂。
“郡主。”李不旬轻声道,“那药材可是都找全了?乔小姐还等着用呢。”
“你那算什么破方子?”曲夭夭收回手,不禁忿忿道,“害我招笑。”
李不旬倒充耳不闻:“不如郡主先回陆府,替我将这药给浸一浸,再用文火慢熬两个时辰。”
他冲曲夭夭笑了笑:“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过去,也就正正刚好了。”可话未落就独自朝外走去。
“诶,你!”曲夭夭急道,“又想支开我?”
而谢丹青的目光沉重地随着那人移动,最后忽地转向曲夭夭:“你们到底是好是坏?”
“我妹妹这般可还有救?”
“这魂魄离体又是怎么回事?”
曲夭夭自是没听过李不旬说的什么魂魄离体的怪病。诚然这魂魄若都离了人体,说得通俗些,可不就是死了?
为了搞清楚状况,她还是得跟上李不旬,便只能先朝谢丹青耐心解释道:“谢大夫放心,方才那人,就是蓬莲观的弟子。”
“我们定会寻到解药来救令妹的。”
“他竟是蓬莲观的?”谢丹青显然难以相信。毕竟既是正道弟子,那为何又不早说?
但奈何李不旬就是这样的性子。
曲夭夭微微屈首致了歉:“谢大夫若不信我所说,那蓬莲观的话……谢大夫总该信了吧。”
“先失陪了。”
旋即,她就也跑出门去。
那道亮丽的青蓝色在人群中很是抢眼。
李不旬的步子很快,步履却又从容。月白长靴踏在地上,竟无一点声响。
曲夭夭拎着裙摆小跑跟上,又伸出只手想要拉他。然而纤细的手指僵了僵,最终却是缩了回来。
“李不旬!”她喊道,“你走那么快干嘛?”
李不旬闻言放缓脚步,曲夭夭便顺势跑到他面前站定,将其给拦下了。
车水马龙,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李不旬率先开了口,软声软气道:“分明是郡主自己跟来的,反倒怪我走得太快……”
“我真是,好生委屈。”
“你不解释一下吗?”曲夭夭无视了他的逗趣,直接问道,“那长了脸的铜镜,还有那什么魂魄离体……”
“郡主口中这长了脸的铜镜,可是会吸人魂魄的。”李不旬慢条斯理道,“不过现下找法子给她拉回来就好。”
“铜镜?吸人魂魄?”曲夭夭疑惑问道,“那我怎么就没事?”
李不旬倒不厌其烦:“郡主修习道法,不比常人,自然无事。”
“那你说的法子呢?”曲夭夭接着追问,满脸鄙夷道,“不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方吧?”
“自然不是。”李不旬失笑,“这华阳道呢,就有一味草药,可以拉回被那铜镜所吸进去的魂魄。”
“华阳道?”
曲夭夭的语气松了松:“那我也要去。”
华阳道是一个由妖类们创办的,专攻仙草药,奇医术的门派。甚至其内里的许多草药,外人都不曾见得。
曲夭夭没去过,自然想见识一番。再者说她也想看看李不旬到底要干什么,竟几次三番地想要支开自己。
而既然他不想自己跟着,那她偏不——
她就非要跟着他。
“可以。”李不旬倒是很好说话。
“这就答应了?”曲夭夭也没料到。
李不旬轻笑,只将左手在面前横扫而过。那绘制着千山万水的,发黄的卷轴,便“刷”地展开了。
而见那卷轴面上闪起金光,仅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就已然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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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
和风徐徐,云烟氤氲。幽幽草地,天宽地阔。
华阳道,就坐落在这片敕勒川上。
“李不旬,你踩到它了!”可是时曲夭夭蹲在李不旬的脚边,正推搡着他的小腿。
闻言李不旬向下投去目光,自己脚底正踩着个红色的小纸人。而纸人的圆扁脑袋仰着,两只小手还在拼命往前伸着。
他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那小红纸人方一挣脱束缚,就灵活地窜到曲夭夭的头上立定。随即它的小手一叉方正的腰间,就这样生气地盯着李不旬看。
“纸人?”李不旬似笑非笑,“还是活的?”
“那怎么了?”曲夭夭将头顶的小红接了下来,轻轻扫去它身上的尘灰,直道,“新婚红纸做的,本就富含灵性……活了,又有什么稀奇的?”
李不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郡主可知……这富含灵性的红纸,不过只是作为媒介。而真正能让纸人活过来的,还需阴阳二气的和合。”
“女子本阴……那么阳气,又是从何而来?”
“李公子。”曲夭夭却轻描淡写,“我既能做出来这小红,那自然也是,知道其本质的。”
她轻松道:“所以呢,我就借用了你的。”
李不旬微蹙的眉间忽而舒展:“我的?”
而曲夭夭伸着食指逗小红玩,并未看他,但还是自顾自地解释道:“那群刚入观的孩子们身上,带着李公子的梨花花瓣。”
“而那花瓣,既是李公子用灵气所化的形。其上,便自然含有李公子的灵气。”
小红被曲夭夭挠得痒,躺在她手心直打滚。
“再说这灵气,亦如天地万物一般,本就由阴阳两气所构。”不等李不旬回应,曲夭夭仍若无其事般说道,“如若我取其阳,再混己阴……”
“这小红,可不就活了呗。”
她看向他:“李公子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李不旬失声轻笑。
“而且你看——”曲夭夭将摊着的手掌往前一送,认真道,“它不是很可爱吗?”
小红一听有人夸自己可爱,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又见眼前那人正打量自己,心中似还有怨,便抱了胸,直接别过头去不看他。
“可爱吗?”李不旬一扬眉,“看不出来。”
曲夭夭见他依旧静静站着,竟无一点表态。更何况——他怎么能说小红不可爱?
小红也气得直跺脚。
“看来李公子,是不愿借这阳气了?”曲夭夭将伸出的手倏然收回。
“怎么会呢。”而李不旬说着,竟慢悠悠地朝她走近,又轻飘飘地举起左手,指尖微动。
紧接着,一股青蓝的灵力径直环绕在曲夭夭的腕间,如丝如缕,便叫其不受控制地被往前一带。
冰凉的触感瞬间滑过她的掌心,又顺势穿过她的指缝,紧紧一扣。
曲夭夭只觉自己的那只手热得滚烫。旋即,又似有一股暖流,顺着筋骨脉络,直往她身体里钻。
然而李不旬却静静地望着她,唇角也勾起淡淡的笑意:“我的灵气,郡主想借多少,就借多少。”
他竟真要给曲夭夭渡来灵气。
对此作态,曲夭夭明显有些猝不及防。待她反应过来时,便是直接抽回自己的手。
“放,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