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嗯了一声,跟着莫雨寒往里走。
莫雨寒一直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进了屋,她亲自替他解开湿透的外袍,动作轻而急,低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林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忽然就松了,伸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
“娘子,我真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莫雨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林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神明保佑。”
林墨揪了揪她的脸蛋:“什么神明保佑,是鸾九姑娘拼死力保,还有幸亏小雅及时到场。”
“小雅???”莫雨寒纳闷道。
林墨擦了擦脸:“等你问问小雅就知道了,你先去看看鸾九姑娘的伤势如何。”
“好!”
莫雨寒点了点头,这才撩起帘子出去了。
林墨在床沿坐下,脱掉靴子,袜子拧出一把水来。
春雨夜凉,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潮气和草木的涩味,竹叶在瓦檐上沙沙作响。
小青禾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身后跟着宁平君。
宁平君抱臂站在门口看着林墨,眼底的担忧虽然收了几分,嘴上却依然挑不出好话来: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消停几天?成天惹事,今日要不是小雅刚好在那边,你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是是是,娘说得对。”林墨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被辣得眼睛眯了一下,“小雅也回来了?她手也破了,找大夫给她也包扎一下。”
“她自己处理过了,那丫头皮实得很,不用管。”宁平君摆了摆手,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后怕,“你可真是命大,悬得很。”
西厢房里,周大夫正在替鸾九查看伤势。
莫雨寒守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热水,等大夫开口说话。
刀口不深,所幸未伤及脏腑,但需要缝合几针,再敷药养上十天半月。
鸾九坐在椅子上,黑色制服已经换下,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
肋侧的伤口被清理过后,露出一道三寸来长的刀痕,边缘整齐,血已经止住了。
周大夫动作利落地缝合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这几日不要沾水,不要用力提重物,每隔两日换一次药。“
周大夫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莫雨寒在鸾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肋侧裹着白布的伤口上。
“鸾九姑娘,谢谢你拼死保护我家林郎。”
鸾九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谢的。”
夜在连绵的细雨中一寸寸沉下去。
莫府西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主屋的廊下还留着一盏灯笼。
莫雨寒守在林墨身边,看他喝完姜汤、换上干衣,确认他确无大碍后,才肯歇息。
而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姜晓梦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案角的铜灯盏里添过两回油了,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在寂静的殿中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沈彩蝶守在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参茶,温过两回了,还没来得及送进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雨靴踏过宫道上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一名凤翼女卫快步穿过月门,黑色制服已经被雨浇透,檐角的雨水顺着她的肩甲往下淌。
沈彩蝶正要上前拦问,那女卫却已经单膝跪在了殿门外,声音带着疾跑后的喘息:“陛下!有急报!”
姜晓梦的朱笔终于落下了,她抬起眼来,声音平静:“进来说。”
女卫快步跨进殿门,单膝跪在御案前三步远的位置,语速很快:
“回陛下,今夜戌时三刻,林提举在天南街遇刺。”
闻言姜晓梦猛然瞪大了双眼,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那女卫急忙又说道:“现林提举已平安脱险。”
“杨天栋已由六扇门金衣捕快靳南航及其部下擒获,押回六扇门候审。”
“凤翼卫鸾九在护卫过程中负伤,伤势不重,已由莫府请女医诊治。”
女卫的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数息。
姜晓梦语速飞快的问道:“林卿可有受伤?”
“回陛下,幸亏当时有六扇门的人在场,林提举并没受伤。”
闻言,姜晓梦这才长舒了口气。
“林卿现在何处?”
“回陛下,林提举已回莫府。”
姜晓梦抬手将桌角那盏半凉的茶盅拂到地上。
白瓷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炸开,滚烫的茶水泼在金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姜晓梦的声音从碎裂的瓷片旁边传过来:“去查,立刻给朕去查!”
“查不清楚,提头来见!”
“是!”女卫领命,躬身退出殿外。
脚步声在宫道上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夜的深处。
姜晓梦站在御案旁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沈彩蝶这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我这就差人去莫府,把御医带上,也把林提举那边的情况再问清楚一些。”
姜晓梦只是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突突直跳的额角:
“去吧,另外让巡防营连夜封锁四方城门,排查所有可疑出城的人。“
沈彩蝶领命,快步转身出了殿门。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几名宫女站在雕龙画凤的红漆木柱的边上。
姜晓梦暗自切齿:“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林墨!”
“真当朕是泥捏的是吧?!”
说着说着,姜晓梦捏着眉心:“说起来也怪朕,怎么只让鸾九跟在林墨身边呢。”
“去,传凤六,凤七来见朕!”
“是陛下。”
姜晓梦看了眼没批阅完的奏折,本想着继续批阅,但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了。
她在殿中来回儿踱步,只想着现在能直接到莫府去看看才放心。
但是她虽为一国之君,但毕竟是个女人身。
若深更半夜的去外臣的府邸里探望,哪算怎么回事。
若被人知道,不得传林墨是她的面首?
人言可畏啊......
自从她登基以来,就经常被文臣们催着开后宫,收拢天下美男。
说什么国本之位空悬,实在是不妥中的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