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莫府时，天已经大亮。
春日的晨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院墙上的爬山虎染成一片嫩绿。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从这头飞到那头，又从那头飞回这头。
南院的月洞门前，桃夭正蹲在廊下喂猫。
那只橘猫是前些日子从街上捡回来的，瘦得皮包骨，被莫雨寒养了几天，现在已经圆润了不少，正埋着头大快朵颐。
听见脚步声，桃夭抬起头，水汪汪的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姑爷回来啦！大小姐正在屋里给您煮醒酒汤呢。”
林墨脚步一顿：“醒酒汤？我没喝酒啊。”
桃夭眨了眨眼：“大小姐说，您昨夜在外头忙了一宿，肯定是喝了不少酒，怕您头疼，一大早就起来煮上了。”
林墨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推门走进屋里。
莫雨寒正背对着门站在小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铜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乳白色的汤水。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半臂。
墨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支白玉簪斜斜插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温婉的脸庞愈发柔和。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林郎，我在煮醒酒汤呢，你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林墨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声笑道：
“娘子，我没喝酒啊，不信你闻闻，哈~”
莫雨寒的手一顿，侧过头来，眨了眨那双清亮的杏眼：“没喝酒？那昨夜......”
“昨夜在牢里审案子呢。”林墨蹭了蹭她的颈窝，“刑部大牢那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哪来的酒喝。”
莫雨寒听说他一夜没合眼，顿时心疼起来：“那林郎快回房歇歇。”
“不急。”林墨松开她，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等我把手头这点事理顺了再睡。”
林墨看着莫雨寒，见她眼下一片浅浅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娘子昨夜也没睡？”
莫雨寒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温声笑道：“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林墨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背：“以后别等了，我办完事自然会回来。”
“我知道。”莫雨寒反手覆上他的手背，“可我就是睡不着。”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林墨去西厢房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物，一直睡到午后。
桃夭的声音便从廊下传来：
“姑爷！鸾九姑娘回来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林墨伸了个懒腰：“啊miamiamia~”
莫雨寒也起身服侍他穿衣。
“林郎还真是得陛下宠信，三天两头地唤林郎进宫议事呢。”
“噗~昨晚就连爹爹都说，历朝历代能在二十岁便当上正四品官的，是如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呢。”
“不过爹爹还真是担心林郎一下子升迁得太快，会......”
林墨掐了掐她水嫩的脸蛋：“有这么贤惠的娘子时常在一旁提醒，我怎么会犯错误呢？”
只见莫雨寒眯起凤眼哼哼笑道：“是吗？若是同僚请林郎去吃花酒，林郎去不去？”
林墨义正严词道：“那肯定不去啊，下了班我只想尽快回到府中和娘子相聚。”
莫雨寒整理着他的领口：“那金枝布行的李掌柜呢？林郎什么时候带我一起去见见？”
林墨：(ΩДΩ)？
那个***，打小报告了？！
鸾九？！
只能是她吧？
是啊，这可是凤翼卫的专业啊！
林墨哼哼笑道：“娘子这是吃醋了？”
“没有呀，李掌柜容貌出众，一点，论才华，自己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家业，我都自愧不如呢。”
林墨咽了咽口水，这显然是吃醋了啊......
莫雨寒用纤纤玉指抵住他的嘴：“哎~林郎无需解释，我也不是善妒的人，但是什么事情还是放到明面上比较好，对吗？”
“毕竟人家李姑娘虽经常奔走在外，但也是未出阁的良家呢。”
林墨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位贤惠的娘子，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好难猜啊......女人心深似海啊......
“好啦好啦，不要让陛下等久了，晚上回来，我给林郎继续按摩~”
“娘子真好。”
林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大步出门。
鸾九已经牵着马等在府门外，见他出来，翻身跃上马背：
“陛下在紫宸殿等你，走。”
一路上，两人纵马疾驰，穿过清晨渐渐喧闹的街道。
春风吹动鸾九的衣袂，猎猎作响。
紫宸殿外，晨光如瀑，将殿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林墨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入殿中。
殿内光线明亮，龙涎香从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在光柱中缓缓盘旋。
女帝姜晓梦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本靛蓝封皮的账本，正一页一页翻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远山眉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卿，你立了大功了。”
林墨拱手行礼：“陛下谬赞，臣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撞上了。”
姜晓梦：“朕知道你不喜欢居功，但这件事，朕心里有数。”
她拿起账本，在手里掂了掂：“这本账上牵扯到的，可不只是曹胜一个人。”
“臣明白。”林墨点头，“所以臣才把这本账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姜晓梦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倒是会甩手，把这烫手的山芋往朕手里一塞，自己倒落个清闲。”
林墨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臣以为，这等涉及朝堂大局之事，自然该由陛下乾纲独断！”
完蛋...不会又要让我冲在第一线吧？
姜晓梦目光沉静如水：“武安侯经营多年，麾下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若贸然动手，容易引起动荡。”
“不过，既然账本已经到了朕手里，底下的人该查的就查。”
“如今东、北两境安稳，那些封王也得自己掂量着点，趁这个节骨眼，朕便可以亲自操刀，剃掉这些蚕食国本的害虫。”
林墨不接茬：“陛下圣明！”
姜晓梦拄着腮，凤眼流转在林墨的身上：“林卿，朕不喜欢你这种冷漠的感觉。”
“朕自认为待你不薄啊，何故拒朕**里之外？”
林墨眉间一挑：“回陛下，臣没有啊，君前奏对自该严肃，不然又该挨沈尚宫的训了。”
沈彩蝶没想到自己安分的站在一边，还要被林墨拎出来调侃，顿时不悦道：
“犯了规矩，我自然应该提醒，你也可以不听啊。”
“哼~少打趣人。”
姜晓梦浅浅地笑着：“林卿，彩蝶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和她要保持好关系哦。”
林墨:“臣遵旨！”
姜晓梦手落在账本上：“曹胜那边不足为虑，林卿应该晓得朕最忧心的地方。”
“殿中再无他人，朕便直说了。”
“朕想让林卿取代贾业平掌管乾国国库。”
林墨瞳孔猛缩当即拱手道：“陛下，现在断不可贸然行事，若国内经济紊乱，遭殃的还是平民百姓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