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光如刀,将京都的天幕割开一道口子。
金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泼洒在飞鸾殿的琉璃瓦上,溅起点点碎金。
户部侍郎顾森锒铛入狱的消息早已传开,致使朝野震惊。
昨日还风光无限的朝廷大员,今日便成了阶下囚。
这让朝堂上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人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贾业平站在文臣列中,面色铁青。
他的双手拢在袖中,指节捏得发白。
顾森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他在户部最得力的臂膀。
如今这条臂膀被人硬生生砍断,他岂能不疼?岂能不恨?
“陛下臣以为,顾森一案,疑点甚多,尚需详查。”
女帝姜晓梦高坐龙椅,一身玄色龙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她目光淡淡地落在贾业平身上:“贾尚书有何疑问?”
贾业平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其一,所谓劫囚一事,那些梅林帮的囚犯本就是江湖亡命之徒,口供是否可信,尚需斟酌。”
“其二,顾森乃朝廷三品大员,若真要劫囚,岂会如此拙劣?”
“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劫持凤翼卫押解的囚犯,还带回自己的外府,这不合常理。”
“其三,林提举与顾森素有嫌隙,此案由林提举一手操办,是否公正,臣深表怀疑。”
“臣请陛下,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以示公允。”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肃然。
不少官员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
贾业平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若女帝执意偏袒林墨,反倒显得心虚了。
姜晓梦目光转向殿中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太师慕弘毅捻着胡须不吭声。
几位勋贵出身的官员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贾业平站在人群中,目光微闪。
三司会审,大理寺卿史东明是他的人。
刑部虽然被莫观山把持。
但新任侍郎诸葛云是个谨慎性子,未必会铁了心跟林墨站在一起。
都察院那边,汪正淳虽然刚直。
但此人最重规矩,只要自己做得滴水不漏,他也挑不出毛病。
姜晓梦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贾业平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准奏。”
“顾森一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退朝。”
女帝起身离去,龙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屏风后面。
贾业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转过身,朝大理寺卿史东明使了个眼色。
史东明微微点头,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城北,织造局。
游春园里。
林墨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身后那双纤纤玉手在肩颈间的揉捏。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将连日来堆积的疲惫一寸寸化开。
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林公子,舒服吗?”
李倩倩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不错...再用力一点。”
李倩倩抿嘴一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窄袖褙子,下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林墨的鼻腔。
林墨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姑娘,你身上好香。”
李倩倩的手一顿,脸颊微微泛红:“是前些日子新熏的桂花香,林公子若是喜欢,下次我给林公子也带一些。”
“那感情好,那些歹人的事,没吓着你吧?”
李倩倩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揉捏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怎么没吓着?那天夜里,我听见染坊那边传来动静,披了件衣裳就跑出去看。”
“结果看见好几个黑影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手里还提着油桶......”
“若不是林公子提前安排了凤翼卫的人埋伏在暗处,恐怕染坊里那些货就全被他们烧光了。”
“那些货可是金枝布行全部的家当啊,要是被烧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墨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语气温和:“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倩倩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林墨的侧脸上,眼神里满是崇拜。
“林公子,您怎么什么都能算到呀?那些歹人还没动手,您就知道他们要来烧染坊,提前把凤翼卫的人安排好了。”
“还有通州那边,贾业平扣了咱们的货,您转头就走通了海路,让天门镖局的船队从海上把货运进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那些游商闹事,您几句话就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还弄出个什么代理商制度,让他们抢着往织造局送银子......”
李倩倩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林公子,您是不是神仙下凡呀?怎么什么事情到了您手里,都能化险为夷,还能变成好事?”
林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
“哪有什么神仙下凡,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多想了几个晚上罢了。”
“李姑娘,你有这拍马屁的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金枝布行的生意做大。”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织造局现在有钱了,巨有钱。”
“那些游商交上来的订金,加上紫绸销售的回款,账上现在躺着几十万两银子。”
李倩倩瞪大了眼睛,红唇微张:“这么多?!”
林墨笑了笑,走回她身边:
“所以,李姑娘,现在可以开始着手收购京都那些布行了。”
李倩倩愣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
“可是...京都那些布行,大多都是传承了好几代的老字号,背后的东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会愿意卖吗?”
林墨斩钉截铁地笑道:
“他们都是聪明人,紫绸一出,日后再想在京都靠卖布做生意,是不可能了。”
“与其守着那点家业慢慢败光,不如趁早转手,还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我的打算是把金枝布行打造成京都唯一的布行皇商。”
“除了织造局自己织造的上等紫绸外,中下等的紫绸,全都让金枝布行来做。”
“你是说......”李倩倩的眼睛越瞪越大,“以后整个乾国的紫绸生意,都由金枝布行来经手?”
“不止乾国。”林墨嘴角上扬,“等代理商制度铺开了,四国的紫绸生意,也都会从金枝布行手里过。”
“到时候,金枝布行就不是京都第一布行了,而是天下第一布行。”
李倩倩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脯剧烈起伏。
她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嘴唇微微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林公子,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林墨笑着点了点头。
李倩倩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林墨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林公子!您太好了!倩倩这辈子跟定您了!”
林墨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头,一脸正色道:
“李姑娘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李倩倩抬起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甚至踮起脚尖,在林墨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亲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松开手,捂着通红的脸,转身就跑。
裙裾在脚边翻飞,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林墨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这妮子又菜又爱玩。”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不过,毕竟是良家少女嘛,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