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踩踏的声音停在几步之外。

    “我。”

    白砚转过身,看见来人是苍穹,原本冷硬的面容迅速切换成一贯的无害。

    “苍穹。”他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平淡,“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吹风?”

    苍穹停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亮。

    他没接白砚的调侃,开门见山:“你今天怎么回事?”

    白砚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训练的时候。”苍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粗糙的摩擦声,“苏慕的精神力失控,你当时的反应不对劲。”

    “哦,那个啊。”白砚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银发,“精神力冲击而已,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别装了。”苍穹盯着他,“你那种状态,我见过,濒临崩溃,信息素完全压不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白砚收了笑,紫色的眼睛对上苍穹的视线。

    “你管得挺宽。”白砚声音转冷,“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苍穹冷笑出声:“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为了五人共振,你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你就闭嘴。”白砚毫不客气。

    “明天就要开始三人联动。”苍穹不依不饶,“你要是状态不行,趁早说,别到时候在战场上拖后腿,变异体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头疼。我们现在面对的局面,容不得半点失误。”

    白砚看着苍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傻大个,满脑子都是训练、打仗、保护那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苍穹。”白砚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问你个事。”

    苍穹皱眉:“有话快说。”

    “如果有一天,”白砚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苍穹,看向远处的黑暗,“你发现你一直恨的人,其实恨错了。你会怎么样?”

    苍穹愣住。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那里有两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是锁链贯穿羽翼留下的痕迹。

    那种疼痛,每逢阴雨天都在提醒他曾经遭受的折磨。

    “不可能。”苍穹回答得斩钉截铁,“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话别说得太满。”白砚轻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甚至记忆里存着的,都未必是真的。人总是容易被表象蒙蔽。”

    苍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拐弯抹角。”

    “没想说什么,打个比方而已。”

    “这种无聊的比方少打。”苍穹语气生硬,“我身上的伤,我受过的屈辱,全都是拜她所赐,这笔账,我永远不会算错,她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每一分每一毫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砚看着苍穹信誓旦旦的样子,眼底划过嘲弄。

    “是吗。”他拉长了尾音,“那就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千万别有后悔的那一天。”

    “我绝不后悔。”苍穹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他又停下,背对着白砚说:“调整好你自己。明天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白砚没搭理他,重新蹲回高处,任由夜风将银发吹得凌乱。

    恨错人?

    他自己何尝不是。

    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宋星曦身上,结果呢?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圣女的角色。

    真有意思。

    白砚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诡异。

    苍穹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白砚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恨错人?

    他回想在宋家实验室的日子,回想被拖进原主房间的那个夜晚,冰冷的锁链穿透骨肉,鲜血染红了羽翼。那个女人的笑声,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可能错。

    他绝不会错。

    苍穹加快了脚步,直奔宋星曦的房间。

    宋星曦的房间亮着灯。

    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厉衍刚传过来的变异体数据,逐行分析。

    门被敲响。

    力道很大,很急躁。

    宋星曦不用看监控都知道是谁。

    “进。”

    门被推开,苍穹大步走进来,带起一阵焦躁的气流。

    宋星曦头都没抬:“门没惹你,轻点关。”

    苍穹反手把门拍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宋星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数据板,转过身看着他:“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疯?”

    “白砚有问题。”苍穹直奔主题。

    宋星曦挑眉:“什么问题?”

    “他今天训练的时候状态不对。苏慕的精神力冲撞只是一方面,他当时的反应,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苍穹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上去,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我刚才去找他了。”

    “你去找他干嘛?”宋星曦觉得好笑,“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谁跟他关系好。”苍穹反驳,“我只是去警告他,别影响明天的训练。”

    “然后呢?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苍穹回想起白砚的那个问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问我,如果有一天发现恨错了人,会怎么样。”

    宋星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慕今天才刚撞破白砚的记忆封锁,白砚转头就跟苍穹说这种话。

    这只狐狸,是打算开始反击了?

    “你怎么回答的?”宋星曦不动声色地问。

    “我当然说不可能。”苍穹冷哼,“我受过的伤我自己清楚,怎么可能恨错人。”

    宋星曦看着苍穹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原主造的孽,这笔账确实算在宋星曦头上。但如果宋玥璃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书里没写,但现实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原著。

    “既然你觉得不可能,那就别管他。”宋星曦把话题拉回来,“他说明天会影响训练吗?”

    “那倒没有。”

    “那就行了。”宋星曦转回身,重新拿起数据板,“只要他不耽误正事,他爱想什么想什么,你也是,管好你自己。”

    苍穹愣住。

    他以为宋星曦听到这个消息,至少会去查一查,或者问问苏慕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