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玥璃今天又来了。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穿着洁白的防护服,背着医疗箱,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但宋星曦注意到,她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朝东侧方向飘一次。
默默记下,没有声张。
“继续,最后一组。”她朝下面喊了一声。
白砚甩了甩手腕,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姐姐,可以休息一下吗?好累。”
“不可以。”
白砚叹了口气,冲苏慕笑了一下:“走吧,最后一轮。”
苏慕没说话,闭眼凝聚精神力。
依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就在第四只虫体被切碎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苏慕的精神力突然暴涨。
不是他主动释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一样,精神波动猛地扩张,超出了控制范围,直接灌入了白砚的精神领域。
白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慕的精神力撞上了那道封锁壁垒。
上次他只是掠过,这一次,在高强度输出的状态下,精神力像一把失控的锥子,直接凿进了那层壁垒的裂缝里。
画面炸开。
苏慕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昏暗的实验室,一个瘦小的白发男孩蜷缩在铁笼里,紫色的眼睛空洞无光。
铁笼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宋星曦。
是宋玥璃。
年幼的宋玥璃,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整齐的宋家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天真的微笑。
“就是这只。”她指着笼子里的男孩,声音清脆,“我要他。”
旁边的实验员犹豫道:“宋小姐,这只是废品,没有任何异能反应,留着也——”
“我说了我要他。”宋玥璃的笑容不变,语气却硬了,“爸爸说过,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画面碎裂,又拼接成另一段。
同一个男孩,被锁在更小的笼子里,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和注射管。
宋玥璃站在玻璃窗外面,歪着头看着里面,像在观察一只有趣的小动物。
“他今天哭了吗?”她问。
“哭了。”实验员回答。
“那加大剂量。”她转身走了,步伐轻快。
画面到此断裂。
苏慕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白砚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碎石地面,银发散落,遮住了整张脸。
周身的信息素狂暴地外泄,冰雪松枝的气息冷得刺骨,地面凝出了一层白霜。
九条尾巴炸开,像是濒临崩溃的信号。
但只持续了三秒。
白砚的呼吸骤然平复,信息素被强行收了回去,尾巴重新垂下,温顺地搭在身后。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只是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极致的恨意。
“抱歉。”苏慕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输出失控了。”
“没事。”白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容完美无缺,“我也有点累了,可能防御没撑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慕知道白砚清楚他看到了什么。
白砚也知道苏慕看到了什么。
但谁都没有挑明。
“今天就到这儿。”宋星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跳了下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白砚身上停了一下。
“白砚,身体没事吧?”
“没事。”白砚笑得灿烂,“就是有点头晕,可能精神力波动太大了。”
“去休息。”
白砚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星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拐角,才转向苏慕。
“刚才怎么回事?”
苏慕沉默了几秒,“精神力暴走,不小心冲进了他的意识层。”
“看到什么了?”
苏慕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他跟宋玥璃的关系,比我们以为的复杂得多。”
宋星曦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有被封锁的记忆,我之前就发现了,今天不小心撕开了一角。”苏慕压低了声音,“内容跟宋家实验室有关,跟宋玥璃有关。”
“具体呢?”
“她把他从实验室里挑出来的。”苏慕的语气很克制,“其实不是你,是宋玥璃。”
宋星曦的瞳孔微缩。
原书里写的是原主把白砚带回家,但如果最初把白砚从实验室里挑出来的人是宋玥璃呢?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苏慕回答得很肯定,“画面里她大概十二三岁,穿着宋家的制服,指着笼子里的白砚说我要他。”
宋星曦深吸了一口气。
难怪白砚的恨意那么深,难怪他伪装得那么彻底。
他恨的人,可能从来就不只是原主。
“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宋星曦叮嘱。
苏慕点头,“我知道。”
训练结束后,宋星曦没有回别墅,而是绕了一大圈,重新去了昨晚标记过的地下通讯设施。
入口藏在东区一座坍塌的旧楼地下室里,通道狭窄,布满灰尘。
她打开终端扫描,追踪标记还在。
但她这次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通道入口的墙壁上,有一层极淡的残留物。
她用手指蹭了一点,放到终端分析仪里。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合成信息素中和剂。
这东西不是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它是宋家实验室的专利产品,用来中和实验体身上残留的信息素,防止被追踪。
谁会用这个?
谁能拿到这个?
夜幕完全降临。
废墟深处,白砚一个人蹲在一栋坍塌建筑的最高点,银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他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委屈,没有任何伪装。
只有冷。
彻骨的冷。
“定向培育。”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嚼一颗毒药。
他的记忆被封锁过,他一直都知道。但被封住的内容,他只能零星地感知到碎片。
今天苏慕那一撞,让那些碎片变得清晰了一些。
宋玥璃。
从头到尾,都是宋玥璃。
“你以为把我造出来,就能让我乖乖听话?”白砚的声音轻得像风,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我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再等几天。”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砚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