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快门异响,即刻伏魔 > 第三十章 不登门
    见周牧野这么笃定自己的猜测,龙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就那么确定?”

    周牧野点点头:

    “要真是他孙子混进去的,他很可能有点可惜肉馅,为防止客人吃到味道,大概会把纸灰全部搅乱分散,这样,才可能当做没看到纸灰烬,包进去馄饨皮。”

    “但是!”

    周牧野眼神带上了狐疑:

    “刚才,我吃肉馅的时候,外层肉馅一切正常,只有内馅才吃出纸灰味道。”

    “龙伯你把肉馅挑开的时候,我看这黑乎乎的纸灰,也是包在里面的,就好像是把纸灰全包进肉丸子。”

    “这种结构,可就有点太刻意了。”

    周牧野回忆起,刚才在馄饨摊子的一幕。

    他察觉不对,已经把馄饨吐到纸巾。

    正要骂人时,发觉那些碎纸屑在游走钻动。

    不是被外力拨弄,而是纸屑自己在乱动,像细小蛇虫一样,在肉馅里钻动蠕动。

    他揉了下眼皮,却发现纸屑又恢复如常。

    这种感觉的出现,让周牧野眼神严肃,看向老登儿:

    “这种东西,有点像……”

    “像什么?”

    周牧野打了个响指:“有点像包的时候,压根没发现纸灰,又或者,是刻意这样包。”

    这话,叫他自己瞪大眼睛。

    “这可能吗?”

    龙伯摆摆手,满不在乎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

    “打从老陈他爷爷那一代,他们家就已经做馄饨生意了。”

    “他家的陈记馄饨老铺,是从民国时期延续下来的老招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个老秘方。”

    “往上数个六七十年。”

    “当年,海城打仗,被东瀛人全面封锁。”

    “大量难民全都涌进各个埠界,这些活生生的老百姓,拖家带口逃难,人吃马嚼的,做餐饮生意的,可是发了大财了。”

    “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他们家的十几个伙计,一天卖出去一两千碗馄饨面,这还不算其他的东西,光一个月就能落手里一千大洋。”

    “那个时候,一套四合院,也就两三千大洋。”

    “他们家的小楼和铺子,都是那时候攒下的祖产。”

    周牧野听着这些老黄历,好奇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

    龙伯摇了摇头:“只能说,馄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生意不咸不淡,倒是能支应一家几口开支。”

    “不过,到底还是不复往日荣光了。”

    龙伯说完这些,意味深长看了眼臭小子:

    “陈记可是民国老招牌。”

    “听说还要进《海城民国老牌餐饮名录》呢。”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在馄饨里包纸灰,砸自家招牌?”

    周牧野点点头:“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一切皆有可能,也许,老陈是想利用这次纸灰馄饨,上一次社会新闻呢?”

    “你啊,真是长了张俊郎脸,却塞了个狗脑子。”

    “庆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脾性我心里灵得很,我就不信正经新闻上不得,就偏要砸招牌才能上。”

    老登儿摆摆手,不在等周牧野,往照相馆走去。

    “龙伯,要不,找老陈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牧野的话,反倒是让龙伯意味深长摇摇头。

    “灾殃医药,盘算卜卦这些行当,老规矩是不能吆喝叫卖,也不能上门推销的,就怕别人认为,是我们自己先搞的鬼,只有不入流的鸡脚先生,才喜欢搞上门消灾的仙人跳。”

    龙伯顿了顿:

    “我前脚才跟你说过,这种事儿要让他们自己找上门,你要是冷不丁去问,反倒是犯了忌讳。”

    以前……华界有个半仙儿,叫陶仙人,是个能掐会算的。

    牲畜的灾殃崽数、活人的生老病死,死人的问灵阴寿,还有些怪力乱神的事儿,几乎可以说是掐算必准,卜卦必灵。

    渐渐的,在华界的老市场,也有了些俗世名气。

    来看事儿的,还真的多了遍体绫罗者。

    世俗的恭维,也把陶仙人的胃口养大。

    本来这一行,要有缘人自来问。

    他见自家卜卦解事儿越来越准,为显示自己神通广大,能消灾解难。

    掐算后,得知一户大宅人家有灾殃,屁颠颠上门去夸夸其谈。

    说宅子里大难将近,有脏东西要出来害人。

    那家老爷子是前朝官员,还是民国议员,夫子文人最忌讳怪力乱神。

    还事关身家性命,他可不愿意犯忌讳,当场,就叫了家丁,把他打杀出来。

    结果,第二天,那议员老爷子无端暴毙,莫名其妙死在床榻上。

    等第二天仆人进去送洗漱盆,叫喊了三声还不起来。

    掀开窗帘一看,那议员已经死在床上。

    再一联想前一天,有个老神棍来家里胡说八道,当即就让人报了官。

    说是,遇上了鸡脚先生,被看事儿的下了咒。

    最后,陶仙人本是好心,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受了无妄之灾。

    他被关进大牢,差点得了鼠疫,死在里头。

    后来,也是因为得了鼠疫,被牢里怕传染,直接扔出乱葬岗。

    几天后,居然慢悠悠好了。

    他这才意识到,是老天爷给他的警示。

    从此以后,这一行就有了规矩——有缘自来问,不请不登门。

    说到这里,龙伯提点起周牧野:

    “也许,人家是找了其他看事儿师傅,又或者,是根本不信怪力乱神。”

    “你冷不丁找上去,说人家中邪了,闹鬼了,你看人家打不打你。”

    说话的功夫,爷俩已经回到照相馆。

    “别人也就算了,可老陈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遭难?”

    周牧野说完,看着这个老头儿的反应。

    龙伯打开门,走进柜台点了烟斗,烟丝明灭,袅袅白烟盘旋。

    等呼出最后一口烟,龙伯才继续说道: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越是熟悉,就越是不能越俎代庖,免得犯了忌讳,惹人厌烦。”

    “如果,庆港真的需要我帮忙,他自己会来找我。”

    说完,他磕了下烟斗,走进后院。

    “你干嘛去?”

    周牧野问道。

    “臭小子,刚才的纸馄饨,我可一口都没吃过,老头子还饿着呢。”

    “让你请我吃饭,真是遭老罪了。”

    “我去下碗阳春面。”

    “给我也来一碗,弄点上次的卤子和红油鸡丁。”

    吃饱喝足,周牧野收拾了卫生。

    带着自己背包,进到卧室。

    熄灭台灯。

    周牧野躺进床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腕子,嘴里剔牙的牙签,被咬得上下摇晃。

    耳边,是夏夜虫鸣,还有空调嗷嗷吹出的冷气呼啸。

    他双手绕道脑后,压在枕头上。

    查案这几天,梦里全是李腾空的人生记忆。

    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新鲜,但是也足够累人。

    这种累不是心累,而是身体同步他的感受和记忆后,感受到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痛苦。

    家破人亡的愤恨、深宫劳作的劳累,为奴为婢的心酸,毕恭毕敬的谨小慎微,甚至,还有命不由己的悲伤、被人诬陷的委屈慌乱……

    最终,化为被活埋致死的千年怨恨。

    这些心理上的痛苦,身体上的劳累,全都在几天内,裹挟进他的身体。

    不累,反倒是自己成铁人了。

    现在,案子终于结束,可以好好睡个好觉了。

    他唯一想知道的是。

    李腾空的尸身,到现在也没出现。

    九八年失踪后,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金钗的出现,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在暗自窥探。

    这些事,越想越烦恼,他目前也查不到太多,只能暂时放下线索。

    周牧野深出一口气,正想闭目养神,手机嗡嗡传来信息。

    是老妈发来的。

    今天早上,他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大意是,自己找了个看事儿的活儿,佣金比较多。

    很快,就能把手术的钱攒够了。

    老妈可能是在忙,一天了都没回消息。

    这会儿功夫,他伴着手机嗡鸣,打开信息。

    老妈:

    这种事儿,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

    你老汉儿让我提点你,他年轻时候也见过脏东西。

    那是他以前待的国营工厂。

    一台五十年代的老机床,半夜自己启动,亮了灯。

    厂子里怕出事,就让你老汉儿和学徒,晚上打着铺盖看了三天。

    后来,那台老机床,就被上面来人收走了。

    说是去维修,来的人里却有个道士,听说还贴了好多黄符。

    从那之后,厂房里就没出过事。

    你老汉儿这人有点闲不住,跟厂里的老会计打听了。

    听说是大建设时期,一个积极工人,昼夜不息做标件。

    后来,这工人脑子发昏,一个踉跄扎进机床,再也没起来。

    之后,工人追了先进资格,家人拿到赔偿金,这事儿也就被按下。

    从此以后,这台机床就老是出毛病,渐渐不再起用,被搭上油布彻底封存。

    你看得见这些东西,是好事,有些看不见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周牧野看完,关了屏幕,光亮亮的脸再次沉溺进夜色。

    “老汉儿怎么知道,我能看见这些东西?”

    “我只说了是去看事儿啊!”

    周牧野心里打了个问号,但是,现阶段老汉儿心脏不好,也不能追问过去。

    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不过,老汉儿的话确实提醒了他。

    看不见的人,他们才是最可怜的。

    活着的人,还有机会求得人间公道,死了的人,怕是只有含冤索命了。

    啧啧啧!

    李腾空的公道,值三万,这些公道,如果真的就那么值钱。

    我周牧野,倒是也不介意,多多益善了。

    嘿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