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赵芙阳望着头顶幔帐，从幔帐缝隙中仿佛拼凑出了沈琅的影子。
是她的右手，她右手握住的匕首，亲手要了他的命。
那匕首刺入胸膛，她的心似是也跟着被凌迟。
她永远不会忘记是自己杀了沈琅，是楚弘灜亲手逼着她杀了沈琅。
在刚才睁眼之前，她已经醒了，只是她不愿面对罢了。
她无法直视一个逼她杀了自己心爱之人的人，她看见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恨意。
可复兴大赵还需他的兵力，既然不知如何面对，那便不面对。
儿时在皇宫时，母后曾说安嫔疯了，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夭折，便忘记了自己曾生过一个儿子。
此事赵芙阳记忆尤深，她不信，还特意去试探过，但安嫔似是真的忘了。
赵芙阳问过太医，说这是可能发生的，一个人伤心过度，身体会出现自我保护，让其忘记一些事情。
她亦是如此，可不同的是，她没有真的忘记，她记得她亲手杀了沈琅。
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滑落，她快速拭去，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收敛神色，俨然一副无知神情。
“王爷？”
她撑着坐起身，望着门口方向。
楚弘灜快步走进，拖着她的身子将她扶起。
“慢些。”
赵芙阳却拧眉：“王爷，你刚才之意是我忘记了一些事情吗？”
楚弘灜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碎发。
“本王就是想问问你，是否还记得本王要带你出去散心一事。”
赵芙阳撇了撇嘴，嗔怪道：“王爷是想让我忘记，然后不带我了吗？”
“怎会？你若是身子可以，稍后本王就带你出去。”
赵芙阳眸色一亮。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想去尝尝映雪楼的吃食，我来北地这么久，还从未吃过。”
“行，都应你。”楚弘灜望着她的眸色，缓和了些许。
忘了也好，昨日是他太冲动了，他不该逼她的。
如此他便能悄无声息的除掉沈琅。
让她只当沈琅是死于平南王的埋伏中。
楚弘灜将她揽入怀里，轻嗅她发间清香，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他身边，来日方长，他总会让她的身、心都属于他的。
而赵芙阳却在他瞧不见的地方，眸中闪过杀意。
两日后，北地出兵，比之前应允的要晚了一日。
副将李威亲自领兵，楚弘灜下令一切皆以李威之命行事。
赵烨心中不满，此番入京讨伐平南王，他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皇帝，当以他为首领。
奈何几番争辩下来，楚弘灜根本不听他的，万军还是以李威为首。
赵烨气急，却无可奈何。
“众将士听令，平南王放火烧桉郡王府，此乃挑衅，是与北地为敌，本王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也咽不下去，此番进京只为一个目的，杀了平南王。”
“杀了平南王，杀了平南王......”众将士附和。
楚弘灜看着万军呼喊，震耳欲聋，一抬手呼喊声顿时戛然而止。
如此训练有素，听从指挥，让营帐看着这一切的赵芙阳，不由热血起来。
万军已经召集，只差杀了平南王，便可以为父皇、母后、皇兄，死去的朝臣，被牵连的百姓报仇。
这一刻终于要到了。
她憋了两个多月的气，终于要发泄出来。
“出发——！”
“呼——！”
号角声伴随响起。
首领下令，甲胄摩擦，兵器敲击，响彻天际。
赵芙阳撩开营帐，望着大军井然有序的出了军营，而她的心也跟着一道而去。
“芙阳，此行凶险，你暂留北地，待我成功击杀平南王，定会亲自接你回去。”赵烨不知何时走到了赵芙阳的身侧，对她道。
赵芙阳收回视线，掀开营帐让他进来。
“皇兄定要小心，万事不可逞强，平南王必有一死，若是此次不行，还有下次，切记一定要以性命为重。”
唯有活着，才有机会。
“我明白，你孤身一人在北地，也要保护好自己，我留盛川与你接头，你若有事让他传信于我。”
“好，我在北地，等着皇兄来接我。”
“嗯，皇兄一定来接你！”
兄妹二人，四目相望，眸中含泪，回想这一路逃亡的难处，也是相互支撑着过来的，而这一切终将结束。
赵烨抬手拍了拍赵芙阳的肩膀，忽的想到了什么。
“对了，这个还......”
“北地将士与你京城的将士相比，如何？”楚弘灜忽然掀帘而进，打断了赵烨的话。
赵烨取出一角的纸张，急忙塞了回去。
沈琅将地图交给他时，他很是震惊，王宫守卫森严，他打听了许久，都无人知晓王宫格局，而芙阳却有王宫地图，这一定是芙阳偷偷画的。
为了芙阳的安危，他不能让楚弘灜知晓地图的存在。
他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楚弘灜看他一眼，眸色晦暗。
待赵烨出了营帐。
赵芙阳看楚弘灜一身玄铁盔甲覆身，身姿挺拔，甲光熠熠，周身透着凛凛英气，而这样的透着英雄气概的北地之王，却亲手逼着她杀了她所爱之人。
“我不曾去过军营，今日是第一次。”她淡然道。
赵芙阳没见过便无法比较，不过在她心里京城的将士也一样英勇无比。
楚弘灜拉着她的手，紧挨着落座。
“赵烨已经同意让你暂留北地，待杀了平南王，京城稳定下来时候，再商议你的去留。”
赵芙阳微微颔首，她知道楚弘灜想锁她在身边一辈子。
可她不是北地的人，她不喜北地的严寒，更不喜眼前这个伪善之人。
待杀了平南王，她一定要离开。
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王爷如何打算？”赵芙阳岔开话题。
“李威与赵烨带着一万大军走大路前往，孙世领五千精兵走小路绕后而行，陈秋贺带人早已去往各个城池，确保不会有人支援平南王。
而本王便领三万大军在后支援，若是他们成功杀了平南王，那本王便不用出马，若不然本王定会亲自取了平南王的首级。”
他望着她，眸光流转，似是承诺。
赵芙阳不懂用兵，刚才她问过皇兄，皇兄说楚弘灜的用兵之道为之上乘，她相信皇兄。
便同样感激回应：“多谢王爷，若此番胜利，王爷便是我的恩人。”
楚弘灜微一勾唇，拖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
北地严寒，盔甲更是如冰，赵芙阳肌肤触及盔甲的一瞬，只感觉寒意森然。
他挑起她的下巴，鼻尖凑近她的脖颈，划过丝丝痒意。
“本王既是你的恩人，你当如何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