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监控

    商辞的手指从容栀的下巴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又短又冷,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气到极致反而觉得荒唐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床上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容栀,冷声道:

    “你觉得你值两条生产线?”

    容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没有躲闪。

    她的声音沙哑而诚实:

    “我也不知道我值不值,只有你说了才算。”

    商辞被这句话噎了一瞬,随即又气笑了。

    他转过身走到吧台边,拿起那杯昨晚倒的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冰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一滴,挂在他的虎口上。

    容栀看着那杯冰水,皱了下眉,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你别喝冰水……”

    “和你没关系。”

    商辞没有回头,声音冷而硬,像一堵墙。

    容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的边角。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是真完蛋了。

    她在商辞这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所有情分、信任、尊严,被昨晚那一杯下了药的酒毁得渣都不剩。

    她现在在他眼里是什么?

    一个为了景向淮不择手段的女人,一个被景家送到他床上的筹码,一个可以拿来交换生产线的物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景向淮,容栀没想到他竟然能下作到这种地步,竟打算仙人跳商辞。

    商辞把水杯放在吧台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脸上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干净,恢复了他惯常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走到床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以,两条生产线,划给景家。”

    容栀一顿,猛地抬头看他。

    他看着容栀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她留足反悔的时间:

    “作为交换,你,以后就跟了我。”

    容栀愣住了。

    跟了他。

    这是商辞,不是景向淮。

    他说出口的话,从来不打折扣。

    他不知道自己离婚了,他明白她是景太太,他无所谓。

    从一开始,他们这群人和商辞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想到了奶奶的信托基金,想到了景母手里那份刚拿到手的离婚证,想到了自己这三年在景家过的一天又一天。

    反正她已经离婚了,反正她欠景母的人情用这两条生产线就能还清。

    拿到信托后她直接出国,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我答应。”

    商辞放下水杯,弯腰将她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容栀身体突然腾空,本能地惊叫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小叔叔,你干什么!”

    商辞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做昨晚没做完的事。”

    又是一室旖旎。

    容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酒店的了。

    她的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商辞走在她前面半步,西装笔挺,步伐稳健,除了衬衫领口比平时多解了一颗扣子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等在酒店大堂的李秘书站起身迎上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视线落在商辞颈侧一道不起眼的红痕上,然后飞快地收回来,目不斜视地站定。

    “把容小姐送回家。”商辞的语气简洁而不容置喙,“我回公司。”

    车上,容栀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安地绞着包带。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转回来,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犹豫:

    “我得先回景家老宅……”

    商辞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她的话,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移了一寸,像是透过她身上那件高领衬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车里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没有商量:

    “先回去休息。”

    容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商辞那双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容栀的别墅门口,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正要关车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她接起来,那头是医院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声音:

    “容小姐您好,您的骨骼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和您之前留的地址一样,被景家秘书一起取走了,跟您确认一下。”

    容栀说知道了谢谢,挂了电话。

    骨骼检验报告?

    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那次在高尔夫球场被沈华珠推得撞到桌角之后去医院拍的片子。

    景家秘书取走了就取走了吧,她现在没精力管这种小事。

    她推开家门,赵妈迎上来问她昨晚怎么没回来吃没吃饭,她摆摆手说了句吃过了就往楼上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床上。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嘴巴张到最大,嗓子眼里挤出一丝气音,双手抓着枕头的两边使劲往脸上压,两条腿在床上胡乱地蹬了好几下,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在拼命挣扎。

    她昨天为什么要喝那杯酒。

    不对,她为什么要喝那两杯金汤力。

    她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想到商辞昨晚那股猛劲,觉得不对。

    猛吗?

    还是她没见识?

    她只有商辞这一个男人,哪来的对比样本?也许他还算正常的?

    不,他折腾了她大半夜,肯定不正常。

    她翻身坐起来,决定用“我有一个朋友”大法伪装自己去套谢淼淼的话。

    她打开手机刚翻到谢淼淼的微信头像,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屏幕上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某个她存了但从来没主动联系过的狗仔工作室号码,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下面附着一个视频文件。

    “容女士,这段监控我们花了不小代价拿到的,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