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容栀在哪
容栀点开视频，刺啦的录音声扎得她眉头紧皱。
画面里是一间诊室，沈华珠坐在医生对面。
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沈女士，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胎盘着床位置不理想，有创伤性胎盘植入的迹象，随着胎儿发育，子宫破裂的风险会持续增加，很遗憾，这一胎无论怎么保，到最后都一定会流产。”
容栀脑袋里嗡的一声。
画面里沈华珠的肩膀塌了下去，声音颤抖着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医生说没办法了，拖得越久对母体伤害越大，建议尽早手术。
沈华珠沉默了很久，久到视频画面都像是卡住了，然后她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容栀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一片惨白。
她把这个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然后退出播放界面，把视频存进了加密相册，备份了两份。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两天后，容栀推开业务部办公室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气，几个女职员围在工位旁边交头接耳，声音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你们听说了吗？商氏那边松口了，不仅松口，还给了景氏两条生产线的独家经营权！两条！天哪，我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好事。”
邵敏也在人群里难得露出了笑脸，端着咖啡杯靠在办公桌边上，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是真的绝处逢生了，谁也不知道商总怎么忽然就想通了，反正是天大的好事。”
“哎，不过话说回来，”旁边一个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凑到同事耳边却音量不小，“你们最近别去惹沈华珠。”
“怎么了？”
“我听说她流产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声音同时炸开：
“怀孕？”
“沈华珠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
“所以外面传的她跟景总的事是真的？”
“嘘——小声点，总之她最近心情不好，你们见了她绕着走，别触霉头。”
玻璃门被推开了。
沈华珠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下的乌青连粉底都盖不住。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虚弱而勉强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业务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低头假装在忙。
邵敏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上去，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容：
“沈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人带个话就行。”
沈华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大病初愈之后的虚弱：
“没事的邵经理，我来找业务部负责人签个字，有几份文件需要走流程，不麻烦大家。”
邵敏连连点头，正要亲自引着她往负责人办公室走，沈华珠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邵敏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工位上正低头翻文件的容栀身上。
沈华珠的笑容没有变，嘴角的弧度依旧温柔得体。
她抬起手指了指容栀的方向，声音柔柔的，像是随口一提：
“邵经理，我有点口渴，让她帮我倒杯水吧。”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角落里的容栀。
容栀抬起头，看着沈华珠。
沈华珠也在看她，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小白花笑容，虚弱、无辜、人畜无害。
容栀站起来，拉开椅子，走到茶水间，拿起一只干净的水杯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下常温键。
水柱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她端着那杯水走到沈华珠面前，沈华珠伸出手来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容栀手腕一翻，整杯水从沈华珠的头顶浇了下去。
水花在她的发顶炸开，顺着发丝淌过额头。
沈华珠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容栀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淡：
“你还想让我把水泼你脸上，你就继续问。”
整个业务部鸦雀无声。
键盘声停了，翻文件的手僵在半空，有人嘴巴张成了O形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都没人捡。
沈华珠站在原地，水从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眼眶迅速泛红，但这一次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被泼懵了。
四周的人这才从石化状态里回过神来，几个反应快的女职员连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沈华珠。
有人递纸巾有人帮着擦头发上的水，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容栀的方向多看一眼。
刚才那杯水泼得太干脆，谁都怕自己替沈华珠说话变成下一个被泼的对象。
邵敏扶着沈华珠的胳膊，一边拿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水一边低声安抚，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员工说了句“先扶沈小姐去休息室”。
然后转过头瞪着容栀，声音气得发抖：
“容栀！你这是什么态度？公司是让你来泼水的吗？你这样怎么在职场生活！”
容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办一项例行手续：
“辞职申请今晚就打好发你。”
邵敏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嘴唇张着合不上。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景向淮走了进来。
总裁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眉宇间还带着这几天难得的轻松。
商氏的生产线批下来了，压在景家头顶的那块巨石总算松了松。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眶红肿、泪水涟涟的女人身上，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个干净。
“怎么回事？”
景向淮大步走到沈华珠面前，弯腰看着她的脸，声音骤然沉下来。
沈华珠抬起头，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声音又细又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容栀，她拿水泼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进去签个字，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泼了我一脸水……”
景向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直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冷而沉，带着一种压抑着怒火的沙哑：
“容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