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缓地给沈允秩倒了一杯热茶。
袅袅腾腾的热气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
“你说的是陛下?”
“正是!”沈允秩急切道。
“那本账册交上去已有数日,按理说,张启年私吞军饷、中饱私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可陛下在朝堂上竟只字未提。最气人的是,我刚收到消息,张启年那老贼,今日一早便已经大摇大摆地启程,准备回他的儋州继续当两江总督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悸将茶端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切:“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大概是我们那位宁王殿下,压根就没把证据呈给陛下。”
“什么?”沈允秩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疯了不成?”
谢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宁王没疯。只是,有人比我们更懂得如何拿捏他的软肋。”
“你是说……太子?”
谢悸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你觉得呢?”
“骨肉至亲,同胞兄弟。太子只要抬出先皇后的养育之恩……宁王那般纯善仁慈的性子,又怎会真的将亲哥哥逼上绝路?”
“妇人之仁!糊涂!”
沈允秩气得脸色铁青。
“他只顾着他的兄弟情深,可他知不知道,因为张启年帮着太子在儋州贪墨军饷,那里的百姓和守军冻死、饿死了多少人?那是成百上千条人命啊!他一句不忍,便要让儋州万千百姓继续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沈允秩越说越激动。
“子安!我们为了拿到这本账册,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还带着伤在府里将养。宁王这么做,可曾有一分一毫考虑过你?考虑过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人?”
面对沈允秩的怒意,谢悸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抬眼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而凉薄:
“允秩,上位者眼里,从来只有权衡与博弈。民间疾苦这四个字,他们写在纸上、挂在嘴边,却永远不会真正痛在骨子里。指望一个活在金雕玉砌中的王爷去感同身受,本就是你我的奢求。”
沈允秩一滞,满腔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无力和憋屈。
他狠狠灌了一口茶,自嘲道:“罢了,现在说这些确实没用了。不过……幸好你留了心眼,没把太子妃和小皇孙那张底牌一并交出去。”
可转瞬,他又咬牙切齿起来:“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让张启年回去?他若是回了儋州,便是放虎归山,他会变本加厉地为太子敛财,儋州的百姓可就彻底完了!”
谢悸拿起一旁的红铜火箸,轻轻拨弄着炭盆里燃烧的银丝碳。
说的风轻云淡!
“那便,让他回不去。”
火星噼啪作响,微弱的红光映在他幽深的瞳孔里,折射出杀意。
“你是说……”沈允秩心头一震,随即便明白了谢悸的意思。
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两江总督张启年,在返回儋州的途中,不幸遭遇了凶悍的山匪,负隅顽抗之下,最终死于乱刀之中。子安,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谢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冰冷而麻木。
淡淡吐出两个字:
“甚好。”
此时,孟晚音端着一盘红豆糕站在门外!
她本是受送些点心来给谢悸的!
可没想到竟然听见了他们的密谋!
不对,是光明正大的密谋!
孟晚音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端着托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紧。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你听到了吗?谢悸他又要去杀人了!】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请保持冷静。根据剧情走向,张启年的死是必然结果。在《权倾首辅》的原著中,张启年本就是男主谢悸清扫朝堂的第一颗绊脚石。谁动手杀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请宿主不要多管闲事,专注于提升男主的心动值,确保自身生命安全。】
孟晚音默默吐槽:
【我知道,我又不是圣母,这个张启年死有余辜,我担心的是谢悸,他现在是首辅,可他手里沾了多少血?动不动就灭口、暗杀。他造下这么多的杀孽,手段如此狠辣,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安稳稳活到大结局的!】
她幽幽的叹口气!
然而,孟晚音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一门之隔的屋宇之内。
原本正漫不经心拨弄着炭火的谢悸,脊背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手中的火箸停在了半空。
脑海里听着门外她和系统的对话,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管天管地,如今倒是连他杀不杀人,她都要在背地里指手画脚了。
一旁的沈允秩正说得起劲。
忽然听到这声突兀的冷笑。
他有些毛骨悚然地看着谢悸,只见谢悸唇角含笑,可那眼神却幽暗得如同无底深渊,看得人背后直冒冷汗。
“你笑什么呢?”沈允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怪渗人的。我这正跟你商量杀人越货的大事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谢悸收敛了笑意,缓缓放下火箸。
他慢条斯理地淡淡开口:
“没什么。”
谢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张启年的事,按计划行事。另外……”
他微微侧过头,眸光深邃。
“你给宁王带句话,今夜老地方见。”
孟晚音正缩在暖阁里烤火。
安安靠在她身上看着小人书!
这几日骊鹿书院休沐,安安也从书院回来了。
安安回来基本上都是黏着她的!
而孟晚音也乐得跟她在一起!
“小七姐姐,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去书院啊?”安安把小人书一放,叹着气问道!
“怎么?这么小就厌学了?”她睨了她一眼!
“唉,你不懂!”安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的她轻笑一声!
“还有我不懂的?说来听听……”
话音刚落,脑海中突然炸响的尖锐警报声,将她惊得险些从软榻上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