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允秩从怀中掏出那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双手呈递上去:“殿下,此乃张启年在儋州私吞军饷、铁证账目。有了这个,太子和张家便彻底翻不了身。”
宁王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清俊的面庞上顿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连连点头道:“好!子安,允秩,你们此番当真是立了大功!”
谢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清茶。
“殿下,有了这本账册,即便不能一举将太子拉下马,也定能让陛下对他失去信任!”
“本王知道,子安,这次你受苦了! ”宁王感慨道!
沈允秩见状,立刻压低声音道:“殿下,其实除了这账册,臣等还查到东宫……”
“允秩。”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沈允秩的话。
谢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沈允秩心头一震,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宁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二人:“允秩,你方才说查到东宫什么?”
谢悸神色自若地接过话头,温声道:“允秩是说,太子妃近来因小皇孙体弱,在东宫广招名医,行事颇有些急躁,恐会露出破绽。臣等会继续派人盯着东宫,若有异动,随时向殿下禀报。”
宁王不疑有他,叹了口气道:“是啊,不管怎么说,本王那刚出生的侄儿都是无辜的,罢了,你们且先盯着。今夜天寒,子安你又有伤在身,早些回去歇息。”
“臣告退。”
出了别苑,马车在寂静的雪夜中缓缓行驶。
车厢内,沈允秩终于憋不住了,急切地问道:“你方才为何拦我?太子妃私通、小皇孙非皇家血脉,这可是能给东宫致命一击的死穴!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帮宁王,为何不将这底牌一并交给他?”
谢悸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一句:“做事最好还是留点退路的好。”
“退路?什么退路?”沈允秩眉头紧锁。
谢悸缓缓睁开眼,黑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深不可测。
“宁王与太子虽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可说到底,他们是亲兄弟。当年先皇后对宁王有抚育之恩,情分非同一般。太子妃私通、混淆皇室血脉乃是灭顶之灾,更是皇室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若由我们之手将这遮羞布扯下,逼得皇室颜面扫地,你当真以为,宁王事后不会迁怒于我们?”
沈允秩一愣,背脊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更何况,”谢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下去,“宁王生性确实纯善仁慈,可要做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光有仁慈,是远远不够的。如今局势未明,我们若将底牌一次出尽,万一宁王在最后关头动了恻隐之心,你我便成了那挑拨皇室骨肉、万劫不复的罪人。”
沈允秩脸色沉重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深谋远虑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谢悸看得比他深远得多。
谢悸闭上眼,声音仿佛飘散在风雪中。
“且再观望观望吧。”
果然,如谢悸所料。
那本账册交上去好几天了,宫里却半点消息也无。
皇帝没有震怒,太子没有受罚。
甚至连张启年也安然无恙的回了儋州做着他的两江总督。
朝堂之上,平静得诡异。
这般寂静,让沈允秩彻底慌了神。
午后,风雪又起。
沈允秩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到首辅府。
他面色焦急,翻身下马,连拍带撞地冲进了内院。
然而,还没等他踏进慕音院的大门,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沈大人,止步!”
孟晚音双手叉腰,硬梆梆地拦在门口。
沈允秩见是她,登时气结:“小七姑娘,我要紧事要见你家大人,你快让开!”
“不行!”孟晚音半步不退,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得很,“大人昨夜回来,又发烧了,刚刚喝了药睡下,沈大人,您有什么事,等我家大人醒了再说。”
“等他醒了就来不及了!”沈允秩急得直跺脚,折扇指着她,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油盐不进?这可是关乎朝堂动荡、掉脑袋的大事!你别在这儿胡闹,快给我闪开!”
孟晚音索性张开双臂,彻底把门给堵死了。
“沈大人,您怎的这般不讲道理?您要是硬闯,等大人醒了,我便告诉他,您不顾他的死活,硬生生把他吵醒的!”
“你……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沈允秩指着她,气得手指直哆嗦,却偏偏拿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毫无办法。
两人在慕音院门口大眼瞪小眼,对峙得像两只斗鸡。
就在沈允秩急得要硬闯时,身后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小七,让他进来吧。”
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齐齐转头瞧去。
只见谢悸不知何时已披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长发未冠,倚在廊柱旁正看着他们。
孟晚音一见他出来,立刻收了方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一路小跑过去,忍不住埋怨:“大人,您怎么起来了?”
谢悸看着她急切的脸,眼神微微一柔:“无碍,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沈允秩一边拍着身上的落雪,一边大步往里走。
路过孟晚音身边时,他故意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对谢悸调侃道:“啧啧啧,我说阿悸啊,你这府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娶了娇妻呢!管得这么宽,连本官进个门都要瞧她的脸色。这要是真娶进了门,你这首辅大人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沈大人!”
孟晚音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咬牙切齿地瞪着沈允秩的背影。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谢悸也愠怒的睨了沈允秩一眼!
然后才对孟晚音道:“你先下去吧!”
谢晚音闻言,瞪了沈允秩一眼气鼓鼓地鼓转身跑进了风雪里。
她觉得这个七年前的胖子,越发的讨厌人了!
屋内,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冒着白汽。
沈允秩收回视线,拍了拍衣袖上残留的雪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子安,这几日朝堂上的安静,你可瞧出了不对劲?”沈允秩眉头紧锁,一屁股坐在谢悸的对面!
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焦躁。
谢悸神色淡淡,不见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