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悸神色微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沈安澜上前,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却坚决。
“你瞧瞧你这身子,若不好好躺着休养,落下病根可怎么好?听话,先躺着。”
谢悸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那便说正事,太子妃行事荒诞,与人私通,如今那东宫的小皇孙,根本不是皇家的血脉。”
“什么?”
沈安澜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之色,惊愕道:“此话当真?这等皇家丑闻,若是揭露出来,朝堂上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不知要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千真万确。”谢悸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冷意。
“张启年的账本里,再加上太子妃私通之事,东宫便再无翻身之日。朝堂虽会动荡,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沈安澜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庞,心中一阵酸涩。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谢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眶微红,颤声道:“阿悸,这些年……辛苦你了。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隐姓埋名也好,做个寻常织女也罢,只要你和徵儿平平安安的,我便知足了。”
“可我在乎。”谢悸反握住她的手,黑眸中翻涌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你父亲景大人本就是被人陷害,景家满门清誉,怎能蒙受这等不白之冤?只要能为他平反,你和徵儿便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不必再委曲求全。到那时……”
他也才能真正解脱。
沈安澜听得泪眼婆娑,无力地摇了摇头:“是我拖累了你……”
“别这么说,我从未怪过你。”谢悸放缓了语调,温声安抚道。
“只要扳倒太子,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沈安澜用手帕按了暗眼角:“此事牵扯甚广,万不可操之过急。你如今最紧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我省得。”谢悸淡淡应了一声!
沈安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且歇着,我先出去了。”
孟晚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她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准备抬步离开,却听得身后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沈安澜快步走了出来。
孟晚音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抬眼瞧去,却见沈安澜正用帕子抹着眼角,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沈姐姐?”孟晚音轻声唤道。
沈安澜身子一僵,急忙收起帕子,有些慌乱地遮掩道:“小七啊……你怎么还在这儿?风大,快回房歇着吧。”
说罢,也不等孟晚音回应,便低着头匆匆离去。
看着沈安澜略显狼狈的背影,孟晚音眉头紧锁,心中更加疑惑!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次沈安澜单独见谢悸,出来时都是这副哭过的模样。这两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不成……在这个时候,他们又吵架了?
一想到谢悸昨夜在梦里拉着自己的手,一声声深情款款地喊着音音。
醒来却对沈安澜态度微妙,孟晚音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罢了,我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工具人,管他们什么爱恨情仇呢。”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自那日高热退去后,谢悸在府里静养了数日。
孟晚音也敏锐地发现,谢悸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冷冰冰的了。
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深邃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无论她是在屋里洒扫、整理书卷,还是在小火炉旁煎药。
只要一抬头,总能撞上他那专注而复杂的目光。
更让孟晚音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开始默许她一些出格的行为。
譬如,他养伤期间,朝中不少人借口探望,实则是为了打探消息。
而都被她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外。
谢悸得知后,非但没有责罚她,反而由着她去折腾。
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惶恐!
但有一点倒是她真心实意想做的!
就是他养伤的时候,确实不想让别人打扰他。
毕竟受伤就该休息,而不是化身工作狂!
这日午后,沈允秩听说他受伤了,马不停蹄的赶来!
谁知,沈允秩前脚刚踏进书房,还没来得及说上三句话。
孟晚音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沈大人,”孟晚音挑了挑眉,语气虽然恭敬,态度却强硬得紧。
“我家大人该喝药歇息了。太医特意叮嘱过,大人如今最忌劳神。您若无要紧的公务,还是请回吧。”
沈允秩看了看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鬟。
又看了看靠在软榻上、神色闲适的谢悸,忍不住失笑出声。
“哎,我说小七姑娘,”沈允秩折扇一摇,打趣道。
“你这究竟是谢悸的婢女,还是他的夫人啊?管得倒比当家主母还要宽些。连本官说两句话都要被你扫地出门?”
孟晚音脸上一热,却愣是没退半步,硬邦邦地回道:“沈大人大冬天拿着折扇,到底是热还是冷啊?”
“再说了,小七不过是遵医嘱。大人,请吧。”
说罢,她竟直接伸手,半是强迫地将沈允秩给“请”了出去。
“你这丫头,真是不讲道理……”
沈允秩摇着头,一边被她推着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着谢悸,脸上尽是调侃的笑意。
“别忘了,我说的!!”沈允秩对着门内的谢悸喊道!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挂在谢悸唇边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软榻上,重新板起冷冰冰的脸。
目光沉沉地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孟晚音。
“孟小七,”他声音凉飕飕的。
“你现在是长本事了,都会替我做主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孟晚音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怕了。
她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往他跟前一递,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怕的。
“喝药。”
谢悸眉梢一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