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沈允秩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挑眉笑道:“自然是本公子神通广大。张启年那老狐狸虽然精明,但他那房新纳的小妾却是个贪财无脑的。我不过是使了点美男计,再送了些妄楼新出的稀罕玩意儿,便探听到了他藏账本的暗格所在。昨夜趁着他外出赴宴,我亲自走了一遭,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他说得轻巧,但谢悸心里清楚,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难得的,谢悸没有出言讥讽他。
他拎起桌上的紫砂壶,亲自动手倾了一杯热茶,推到沈允秩面前:“辛苦了。”
沈允秩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哟,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嘴毒心黑的谢首辅,居然也会体贴人了?这杯茶,本公子可得受宠若惊地喝下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又正经起来:“谢悸,账本我是替你拿到了。但这东西如今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张启年和太子一旦发现东西丢了,定会发了疯地搜捕。这账本能不能安然呈到陛下龙案上,可全看你的本事了。”
谢悸指尖轻点着桌面,黑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今夜,我来灵山寺祈福的消息,已经让絮白撒出去了。”
谢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张启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账本丢了。他生性多疑,定猜到了账本在我这里。”
“那你为何还要透漏消息,这不是引着他来杀你吗?”沈允秩皱眉不解!
他哼笑一声“就是要他来杀我,不然怎么能体现这账本的重要性呢!”
“谢子安,说人话!”
谢悸摇头,一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说说,怎么和我共事这么多年,半点我的智慧也没学去!”
沈允秩一听立刻炸毛,谢悸立即抬手按住他的胳膊,轻笑道“我同你说笑呢,稍安勿躁!”
沈允秩同样冷哼,啧啧啧的摇头:“是谁改变的我们首辅大人啊,竟然都会说笑了,是不是那个小七……”
沈允秩故意拖长音调!
谢悸脸一黑:“说正事!”
“我们若是直接让王爷把证据交上去,反而会被太子诬陷咱们伪造证据,到时候定会不了了之,但若是我们能拿到太子为了销毁证据不惜买凶杀人的证据,那就不一样了!”
沈允秩闻言瞬间明白了:“你是说,我们不但要物证,还得要人证?”
谢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含笑意:“孺子可教也!”
沈允秩抚掌大笑:“不愧是你谢悸啊,做事滴水不漏!他此刻定是自乱阵脚,四处派人打探你的动向。那明日……”
“明日,便是收网之时。”谢悸冷冷吐出几个字,眼中杀机毕露。
而此时,被挡在门外的孟晚音,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痛苦的煎熬。
她又冷又饿!
这山里的夜风跟刀子似的,顺着她的脖颈直往里灌。
她怀里抱着的暖炉早已没了热气,冻得她直打哆嗦,双腿麻木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更要命的是,人一冷,便容易内急。
孟晚音缩了缩脖子,看着身侧站得跟尊铁佛似的絮白,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哀求道:“絮白大哥,这天寒地冻的,我……我想上个茅房,不知这寺里的茅房在何处?”
絮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讽她的屎尿多。
孟晚音在心里将这油盐不进的木头疙瘩骂了一百遍,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只能跺了跺冻僵的脚,咬着牙,自己提着裙摆往黑暗中摸索而去。
大半夜的,灵山寺里静悄悄的。
孟晚音哆哆嗦嗦地在雪地里走着,好不容易在长廊拐角处遇见两个值夜的小沙弥,赶忙堆起笑脸,客客气气地问了路。
等她千辛万苦、战战兢兢地解决了人生大事,从那简陋的茅厕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快冻傻了。
然而,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风雪太重,不过片刻功夫,她来时的脚印便被新雪覆了个干净。
这灵山寺的后院极大,回廊九曲十八弯,四周的红墙黑瓦在夜色中瞧着一模一样。
孟晚音提着裙子,在风雪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非但没找到先前的那个厢房,反而越走越偏。
【系统!系统,你快给我导航啊!】孟晚音在脑海里疯狂呼唤。
【系统升级维护中,请凌晨过后再行使用!】
孟晚音:“……”
关键时刻掉链子!
孟晚音欲哭无泪。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连个引路的小沙弥都瞧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诡异声响,活像恶鬼在哭嚎。
就在她冻得快要绝望时,忽地瞧见不远处的一条长廊尽头,隐隐约约透出一抹暖黄色的烛光。
孟晚音眼睛一亮。
终于找到了!
待跑到门前,她扶着廊柱大口喘着粗气,四下张望了一番,却发现絮白并不在门外守着。
“奇怪,那木桩子跑哪去了?难道是进屋伺候了?”
孟晚音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想问问谢悸自己能不能先找个空房睡觉。
然而,她的手还没触碰到门,屋里便冷不丁地传出一声女子的娇嗔。
“讨厌……佛门禁地,你摸哪呢!”
那声音娇媚入骨,酥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喘息,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孟晚音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风雪中,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女人?
这佛门净地、深山禅房里,居然有个女人?
孟晚音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谢悸……竟然半夜是来夜会女人的!
所以,他那些所谓的深情,痛苦自责,全都是他演出来的伪装?
孟晚音只觉得心口深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讽刺。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梦里为“孟晚音”发疯、招魂,甚至不惜强行扭转剧情的谢悸,私底下竟然也是个在佛门净地寻欢作乐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