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连声道歉:“大人恕罪!小七不是故意的,是这雪天路滑,小七一时没刹住脚……”
谢悸缓缓转过身。
在摇曳的灯笼微光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瞧见她揉着通红的鼻尖,那副可怜巴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害怕了?”谢悸挑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哪能啊!”孟晚音揉着鼻子,挺了挺胸脯,强装镇定地撑场面。
“佛门重地,有菩萨保佑,小七行得端坐得正,有什么好害怕的?”
瞧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逞强模样,谢悸的眼底忽地漾开一抹笑意。
“呵。”
那笑声太轻,在这漫天风雪中,若是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声掩盖。
但却结结实实地落进了孟晚音的耳朵里。
孟晚音愣住。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人……您笑了?”
谢悸嘴角的弧度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多话。”
说罢,负手转过身,继续迈步往寺庙深处走去。
孟晚音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笑就笑了嘛,还不承认。
这男人,真是别扭得要死。
不过,因着这一闹,方才那股子阴森森的恐怖气氛倒是散了不少。
絮白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三人进了寺庙。
灵山寺内静悄悄的,不见香客,唯有长明灯在风雪中摇曳。
刚过前殿,便见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似乎早已在此候了多时。
瞧见谢悸,小沙弥并未多言,只是微微躬身,便领着三人避开正殿,径直往后院幽静的禅房走去。
孟晚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她冷眼瞧着,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就知道!
什么半夜祈福灵验,全都是鬼话!
这大晚上的,连个知客僧都没有,直接把人往后院领,谢悸这疯子绝对是来私会什么人的!
又拿她当幌子挡枪,真是个黑心干的!
她心里骂的欢快,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
小沙弥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停下步子,双手合十退了下去。
还没等絮白上前敲门,那扇紧闭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谢悸,你可真是够迟的,叫我好等……”
沈允秩一边抱怨着一边跨出门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谢悸身后的孟晚音身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沈允秩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勾起一抹风流倜傥的笑,对着孟晚音打趣道:
“哟,你好啊,小七姑娘。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孟晚音见躲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双手交叠在身侧,柔柔弱弱地福了福身,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乖巧笑容:
“沈大人安好。小七见过沈大人。”
她直起身,眼珠子一转,故意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不过……沈大人这是和我家大人约好了,特意在这深夜里,一同来灵山寺向佛祖祈福的么?”
这话一出,谢悸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微微侧过头,冰冷警告的睨了她一眼。
孟晚音却像是没瞧见一般,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沈允秩,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沈允秩是何等精明之人。
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孟晚音,又瞧了瞧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谢悸,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谢悸带这丫头来的用意。
这是拿人家当挡箭牌呢!
沈允秩哈哈一笑,摸了摸鼻子,十分配合地顺杆爬:
“啊……是啊是啊!小七姑娘说得极是。这半夜祈福,向来是比白天要灵验得多的!本官与你家大人,都是诚心礼佛之人,自然要选在这个时辰。”
孟晚音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是啊……我家大人先前也是这么跟小七说的呢。说夜里清静,最是灵验不过。”
沈允秩嘴角抽了抽,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啊,哈哈,那可真是……太巧了,巧了。”
谢悸懒得再听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在这儿胡扯。
他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对一旁的絮白吩咐道:
“你带她在一旁候着。若是困了,便寻一间干净的空厢房歇息。”
“是,属下遵命。”絮白低头应下。
孟晚音也乖巧地垂下眼帘:“是,大人。”
谢悸没再看她,提步跨进厢房。
沈允秩对着孟晚音眨了眨眼,也跟着退了进去,反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合上。
屋外,风雪依旧。
孟晚音收起脸上那副虚伪的假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谢悸今晚到底有什么秘!
厢房内,地龙烧得极旺,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沈允秩身上的寒气。
沈允秩收敛了方才在门外那副风流不羁的笑。
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窗棂紧闭、周遭无耳目后。
这才从宽大的狐裘袖口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用油纸严实包裹着的厚重账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拿到了。”沈允秩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凝重。
“张启年这些年帮太子敛财的铁证,都在这儿了。”
谢悸看了他一眼,修长如玉的手指挑开油纸,翻开了那本账册。
昏黄的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随着页面的翻动,深邃如墨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底的寒意,竟比门外的风雪还要冷彻几分。
“两江总督府,一年的孝敬便是三十万两白银,还不算那些私开的铁矿、盐运的干股……”谢悸的手指死死按在账页上。
“张启年,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些数目,足够他死上一百次,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可不是么。”沈允秩冷笑一声。
“这位张总督,若非有东宫那位在背后撑腰,他焉能如此肆无忌惮?”
谢悸合上账册,抬眸看向他,眸光锐利:“张启年向来谨慎,这账本他视若性命,藏得极深。你是怎么拿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