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谢悸沉声打断了他。
“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得得得,一提这个你就打岔。”沈允秩在一旁笑道。
“殿下,您别理他,他这是害羞了。”
话音刚落,便接收到谢悸一记冰冷的眼刀,沈允秩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宁王轻笑一声,神色也严肃起来:“也好。子安,最近太子那边动作频频,看来是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父皇让他领兵去江南赈灾,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竟敢贪墨赈灾款!如今江南灾民怨声载道,眼看事情就要败露,他又想着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收买人心来堵这个窟窿。眼下,已经牵扯到我们安插在户部的人了,该怎么办?”
谢悸的眸色深沉如墨,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果决“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既然想堵,我们就让这个窟窿变得更大。”
沈允秩也赞同的点头。
“子安你说的是儋州的两江总督张启年吧?”
“没错!”谢悸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宁王想了想也恍然大悟:“他是太子的心腹,这次的赈灾款,经他手的部分最多。”
“张启年何时进京?”谢悸看向沈允秩!
沈允秩立刻接话:“我查过了,后日,他会借着回京述职的名义,秘密面见太子。”
“好。”谢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到时候,我先去见他。殿下,您就不要出面了。想要走这条路,必定满是荆棘,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稍安勿躁,耐心蛰伏。”
宁王郑重地点了点头:“本王明白,一切就依你所言。”
三人又密谈了许久,敲定了诸多细节,谢悸这才起身告辞。
他推门走出茶室,习惯性地往院子里一扫,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眉头微蹙。
人呢?
“絮白。”他冷声唤道。
一直守在暗处的絮白立刻现身:“大人。”
“去找人。”
“是。”
絮白刚要动身,谢悸却已迈开步子,自己朝着别院门口走去。
这个不省心的女人,让她等着,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刚走到别院门口,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大人!”
孟晚音抬起头,小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举到谢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大人您看!我刚才在外面等得无聊,看到那边街角有家糕点铺子排了好长的队,我就想着肯定很好吃,也去排队给您买了一份!您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她仰着脸,满眼都是“快夸我”的期待,看起来……有些傻气。
只是嘴角还沾着偷吃的碎屑!
谢悸看着她,再看看她那张毫无心机、写满邀功的脸,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在瞬间被抚平了。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包糕点,而是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碎屑。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那一下轻柔的触碰,落在了孟晚音的嘴角,也落在了她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谢悸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或许是她那副傻乎乎邀功的样子太过鲜活,或许是她嘴角那点糕点屑实在碍眼。
当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是烦躁?是恼怒?
还是……别的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看着孟晚音鹿眼,谢悸心中的烦乱更甚。
他仿佛被窥见了什么不该被窥见的秘密,恼羞成怒。
“成何体统!”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狠狠一甩衣袖,那宽大的云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孟晚音还愣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人……有病吧?
摸也是他摸的,现在发脾气的也是他?
真是阴晴不定,难哄得要死!
她无语,将心里的那点涟漪强行压了下去,认命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谢悸不知道在气什么,可怒气显然还没消。
他自己一个人钻进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却冷着脸对正准备跟着爬上来的孟晚音说:“你,坐外面去。”
车夫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窄窄的板凳。
孟晚音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呢?”谢悸冷冷的看着她!
“……”孟晚音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桂花糕砸他脸上。
好,你行,你够狠!
深冬腊月,凉意本就深重。
马车一跑起来,那迎面而来的风更是跟刀子似的,孟晚音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把谢悸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八蛋!狗男人!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一路从西郊冻回首辅府,孟晚音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她手脚僵硬地从车辕上爬下来,头重脚轻,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果然,报应来得飞快。
当天晚上,孟晚音就病倒了,烧得一塌糊涂,浑身滚烫,脑子也成了一锅浆糊。
絮白发现她没去吃晚饭,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赶忙跑去书房禀报。
书房里,谢悸正心烦意乱地看着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张沾着糕点屑的小脸,和自己指尖挥之不去的柔软触感。
他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她不是音音,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想要靠近的举动。
自己每次一次对孟小七的凝视和触碰都是对音音的背叛和亵渎!
可此时,听到絮白的禀报,他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点。
“病了?”他蹙眉,心里某个角落,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是他让她在外面吹了一路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