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目送谢悸和沈允秩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后,孟晚音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宫门外的寒风跟刀子似的。
孟晚音哆哆嗦嗦地收了油纸伞,一溜烟又钻回了马车里。
她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往小火炉边上凑了凑,整个人舒服得长叹一声。
“还是车里暖和,在外面站那一会儿,冻得跟孙子似的。”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还在琢磨刚才那个叫沈允秩的男人。
子安……
这个表字,是她当年缠着谢悸,翻了半宿的书才给他定下的。
取自《论语》,君子安贫,她希望他即便身处逆境,也能安于本心,不坠青云之志。
没想到,他竟真的用到了现在。
【系统,那个沈允秩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孟晚音在脑海里问道。
【资料检索中……】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沈允秩,现任大理寺卿。七年前,曾与谢悸一同在白鹿书院求学。】
【什么?】孟晚音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跟在谢悸屁股后头的小胖子?】
【是的,宿主。】
孟晚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个比谢悸矮一个头,却比他宽两圈的圆滚滚的少年。
因为是家中庶子,从小被兄弟欺负,性子懦弱得很,在书院也总被同窗排挤。
他胆子小,动不动就哭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偏偏又爱跟在清冷孤傲的谢悸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那时候,她还经常拿些点心偷偷塞给他,那小胖子一见她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孟晚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那个敦实憨厚、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胖子,如今竟然出落成了这般风流倜傥、身居高位的俊俏郎君?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岁月这把杀猪刀,到他这儿怎么就成了整容刀了?
【难怪我觉得他眼熟,原来是他啊……】孟晚音恍然大悟,又有些感慨。
【真是完全认不出来了。】
【系统提醒:沈允秩是谢悸的至交好友,对七年前的事情知之甚详。宿主切记,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知道,我又不傻。】孟晚音撇了撇嘴。
她现在顶着孟小七这张脸,只要她自己不作死,谁能把她和七年前那个孟晚音联系到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孟晚音就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地打着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想来是退朝了。
孟晚音一个激灵,赶紧掐着时间,整理好衣衫,装出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候在车边。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谢悸的冰山脸出现在了视野里。
而他身边,还跟着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沈允秩。
“子安,你这新来的丫鬟瞧着倒是机灵。”沈允秩的目光又落在了孟晚音身上,饶有兴致地说道。
“不如今日中午去我府上坐坐?我那儿新得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谢悸脚步未停,冷声道:“不去。”
“别啊,这么不给面子?”沈允秩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既然你不去我家,那我去你家也是一样啊!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减税的事情。”
说着,他竟自来熟地就要往谢悸的马车上爬。
孟晚音眼皮一跳,心想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你兄弟那张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吗?
可谢悸却只是冷冷地瞥了沈允秩一眼,并没有出声阻止,任由他上了马车。
孟晚音一愣。
谢悸这是……默许了?
她还没想明白,沈允秩已经一屁股坐了进来,还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小七姑娘是吧?快上来啊,外头多冷。”
孟晚音只能硬着头皮爬上马车,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悸故意放任沈允秩上了马车。
正好,他倒要看看,当着沈允秩的面,她会不会和那个系统对话。
多一个人在场,或许更能逼她露出马脚。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谢悸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了一般。
而沈允秩的一双桃花眼,则毫不避讳地在孟晚音身上来回打量。
“小七姑娘,”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恕我冒昧,你究竟是有何特别之处,能让我们这位不近女色的谢首辅,破例将你留在身边,还当了贴身丫鬟?”
这个问题,简直问到了孟晚音的心坎里。
她也想知道啊!
孟晚音眼珠子一转,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将问题又巧妙地抛了回去。
她朝着谢悸的方向声音又轻又软:“回沈大人的话,奴婢愚钝,实在不知。或许……只有首辅大人自己才清楚缘由。奴婢也想知道,自己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大人青眼相待。”
她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回答了沈允秩的问题,又把皮球踢给了谢悸。
沈允秩闻言,也来了兴致,将目光投向了闭着眼睛的谢悸,起哄道:“对啊,子安,你就说说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就在孟晚音以为谢悸会直接无视这个问题时,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直直地看向孟晚音。
“因为她聪明。”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孟晚音却听出了一股子警告的意味。
她的小心脏“咯噔”一下,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这疯批是在提醒她,要安分守己,别耍花样!
然而,一旁的沈允秩却显然会错了意。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
他暧昧地笑道:“这么说,她还是这京城里,头一个不想爬你床的女人?”
孟晚音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和安安那个小不点儿一样啊!
她面上装出惊慌模样,连连摆手:“沈大人惯会说笑!首辅大人英明神武,高不可攀,如天上皎月,奴婢只敢仰望,岂敢有半分亵渎之心!”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角去瞟谢悸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