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平县。
城中的百姓还在讨论着新县令和免除赋税之事,神情激动,热闹非凡。
原本压抑的城中氛围,也因此焕然一新。
就在这时,百姓们突然听说了一件事——前刺史钟守正正好在黎平县。
而且,这件事还得到了云王殿下的背书。
“正是钟青天?”一名受过钟守正恩惠的老汉颤巍巍道。
“他不是被罢官消失了吗?”旁人困惑,觉得不信。
“那还能有假?王爷亲自说的。”有人自信满满。
如此一来,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关于钟守正的名声,在整个云州都不小。
只因人家当年是真做实事,帮助不少百姓活了下去。
“如果真是钟大人,那我觉得他能做县令!”一名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嚷声道:“当官不就是为了给百姓做事吗?他当年能做青天,现在就能做咱们黎平的青天!”
“对!”有人附和:“云王殿下不是说了吗,让百姓选县令!那咱们选他!”
这些百姓不傻,不论是能力还是名声,钟守正都名副其实。
一时,有不少人前去请愿,想要对方当新县令。
陆舟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但他还是将该走的流程走了,最终确定了新县令。
县令府。
陆舟看着那刚刚拒绝官员送礼的钟守正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男子,眸光深沉。
这两人,他已经了解过了,都是颇有能力之人。
只是因为没有彻底屈服前县令楚安,所以一直被排挤。
如今这钟守正一上任就将两人找了过来,显然是盯上他们很久了。
如此,让陆舟对这位前刺史又多了一些看法。
未雨绸缪。
对方在这黎平县,看来并没有养老过日子,反而时刻想着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
这份心,让其颇为满意。
“王爷。”三人行礼。
陆舟视线落在钟守正上,淡淡一笑:“百姓既然选了你,那你就不要让他们失望。”
钟守正立在原地,老脸满是感慨。
他没想到,自己在百姓中,依旧有如此高的声望。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以后的目标。
“王爷放心,属下就是死,也要死在为民谋福上。”钟守正腰身挺直,神情肃穆道。
陆舟满意点头,这钟守正的自称都变了,开始称“属下”,不再是钟某、在下了?
这状态进入的还挺快。
不过,县令之位虽然确定,但还远远不够。
此人太过迂腐,不善使诡计手段。
那么自己便得在离开前让钟守正的权力足够稳固……
拉拢那些该拉拢的,敲打那些该敲打的。
……
第二天。
天还没亮,县衙后院。
钟守正端坐案前,翻阅着面前的三本册子。
一本是粮仓账目,一本是近三年刑案卷宗,还有一本是他这些年在黎平县记下的各种东西。
新官上任,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
这些年,百姓们被压榨得太苦了。
虽说王爷免除了三年赋税,但这种影响是长期性的。
而眼下,有不少百姓甚至都快活不下去了。
“大人,”老书吏端着半碗稀粥推门进来,忧心忡忡:“您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
“足够了。”钟守正没有抬头,接过粥碗后,顺手放到了一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指着册上“借款”二字问道。
里面,记下了有人从粮仓借走了三百石粮,且没有署名,也没有日子,就是简单的一句话。
老书吏一脸无奈:“大人,先前都是楚安的妻弟在管粮,估计是中饱私囊了。”
这种模糊信息的东西,最难查了。
钟守正脸色微沉。
他很清楚,这本册子上还有不少这种情况。
但即便如此,这粮仓还是得查清楚,至少后面不允许再这样了。
他继续看下去。
这时,一旁的老书吏忍不住提醒一句:“大人,外面……已经有百姓在等了。”
钟守正当即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
他沉默片刻,合上账本,站起身来:“那便先去开仓。盘库的事,放完粮接着做。”
他虽迂腐,却也知轻重缓急。
……
辰时三刻,县衙粮仓前聚集了不少贫苦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甚至还有人是被搀着来的,眼巴巴望着那大门。
这次放粮,钟守正特意作出了规定,暂时只提供给那些快活不下去的百姓。
轰!
大门敞开,查阅粮食没问题的钟守正走了出来。
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他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走到仓门前一张临时搬来的方桌前,要亲自为百姓发粮。
只因钟守正很清楚,如今官员在百姓心中已经没有信任度可言。
他要做的,就是重拾百姓对黎平县官员的信心,从而方便后续的发展。
见到县令亲自发粮,人群瞬间骚动,有序地朝着前方靠拢。
“谢县令大人,谢县令大人!”第一个领粮的瘦高男子捧着那“救命稻草”,连连感谢。
“你们应该感谢云王殿下才是。”钟守正提醒道。
众人深以为然,又是一番歌颂。
开仓放粮,十分顺利,领到的百姓,乐得合不拢嘴。
直至一名老妇人出现。
对方拄着拐杖,一见面就磕头:“大人,求求您,能不能把粮食兑换成银子?”
钟守正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不简单,立刻询问。
随后才知道,原来是老妇人的孙子病重,急需银子治病。
可粮仓只有粮食……
“你身上有多少银子?”他立刻看向那仓曹从事。
对方愣了一下,拿出一个钱袋子:“回禀大人,只有三四两碎银。”
“算本官借你的。”钟守正认真道。
银子递给老妇人,“看病要紧。”
扶起千恩万谢的老妇,钟守正袖中的手不由攥紧。
他一生清廉,并无积蓄。
以至于当下掏不出半钱银子。
但眼下之事又岂能见死不救,唯有借取。
听说王爷素有资财,挥金如土,回头该提一嘴。
毕竟粮食只能止饿,无法治病。
若为自己,他断然张不开这嘴。
但若为百姓,他愿不要这面皮!
……
放粮结束,已是黄昏。
钟守正放下毛笔,右臂止不住颤抖。
他却并不在意,只想着总算安心了。
随即,他又让旁边的书吏去通知百姓,明日开始处理冤假错案,凡是有冤情的,都可以来县衙。
“大人,要不您歇一天吧。”书吏忍不住道。
“不用,本官还有精力,得尽快弄好才是。”钟守正摇头拒绝。
他早年学过武,虽五十多岁了,精力还是够的。
很快,县令要审理冤假错案的消息传开了,整个县城都震动了。
一大早,就有不少百姓围在了衙门外。
最先来的,是一名蓬头垢面的妇女。
她说自家丈夫三年前被判了“偷盗官粮”的罪名,至今都没放出来。
“大人,那官粮分明是楚阎王手下自己倒卖了。”妇女声泪俱下道。
钟守正眉头一皱,仔细翻阅案卷,找到了对方所说的案子。
案卷上写得很草率,人证物证一栏全是空白,只有末尾一句“人犯已认罪”,旁边按了个模糊的手印。
他立刻叫来负责的衙役。
对方毫不犹豫,立刻表示当时是那尹宗成屈打成招!
钟守正心中有数,让那妇人先下去,会给其答复。
接着,又来了一对老夫妻。
他们的儿子因为聚众滋事而被抓,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而且原因,仅仅是因为得罪了楚安的妻弟。
钟守正眉头紧锁,正色道:“本县令,定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这才一天,钟守正接了四十多件案子,而且百姓还在继续报案。
黎平县的天,太黑了!
回到住所。
钟守正没有停歇,而是将四十多件案子按轻重缓急分成了三摞。
第一摞是证据确凿、可以立即平反的。
第二摞是需要重新取证调查的。
第三摞是证据不足、暂时搁置的。
分完之后,他把第一摞交给新提拔的捕头何平:“这些,争取三日之内重新审理完毕。该放的放,该赔的赔。”
何平挺直了腰杆:“属下这就去办。”
三天不到。
第一批被平反的冤民走出了县衙大牢,重见天日。
他们的家人早早在此等候了。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回来,外面的百姓瞬间扑了上去。
而那些被沉冤得雪的人更是泣不成声。
一时,大牢外哭声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喊了句:“钟青天!”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出了声:
“钟青天!”
“钟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