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县令府。
陆舟正在翻阅公文,霍云峰在书房外道:“王爷,马广文来了。”
“让他进来。”陆舟合上公文。
很快,一袭官服的马广文毕恭毕敬来到面前,躬身行礼:“王爷。”
随即他双手将一本册子奉上:“楚安和尹宗成的财产已清点完毕,请您过目。”
陆舟接过,扫了眼,真金白银着实不少,全都是民脂民膏。
“嗯,受害的百姓,也得抓紧统计出来。”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遵命。”
马广文恭敬应允,却又没有直接离去。
他眼珠子转动,犹豫片刻,忽然问道:“王爷,如今县令一职暂缺,诸多事情不便进行,不知您如何安排?”
说这话的时候,马广文还在偷偷打量陆舟的脸色。
眼下,县里***和三把手都没了,那自己这二把手自然就显得珍贵起来。
他主动提出,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被注意到,从而顺理成章接过县令一职。
然而,陆舟却漫不经心道:“本王打算发动全县百姓来选这县令。”
虽说这马广文风评还行,但出身大族,考虑事情往往会从家族利益出发。
而且一旦他当了县令,那整个云州官场,恐怕又是一言堂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百姓选一个能够服众的县令。
马广文闻言,神情一滞,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云王殿下竟然让百姓选县令。
“王爷,这会不会有些草率。”他硬着头皮道,不想放过机会。
更何况若是那被选出来的县令能力太差呢?
“嗯?”陆舟沉吟一声,抬头看他,声音渐冷:“本王要的,可不是一个和之前那样的黎平县!”
马广文身体一颤,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连忙跪下:“王爷,下官错了。”
陆舟俯视着他,意味深长道:“马县丞,你可要好好辅佐新县令!”
“明白,下官明白。”马广文磕头应允。
……
隔日,一则公告被贴了出来。
下一刻,全城震惊!
“选百姓想要的县令?”
“我们也可以选?”
无数百姓一度以为自己看眼花了。
直至确定后,才瞬间沸腾。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参与到新县令的选择中。
这种新奇感让无数百姓难以自持。
甚至还出现了有人奔走相告要选某个人的画面。
而除了选县令之外,这些百姓还看到了另一则告示,里面清晰写着黎平县免除三年税赋!
三年税赋!
那就意味着自己可以一分钱不要交给官家了?!
这种关乎切身利益的事情,远比新县令之事冲击力更大。
全城瞬间被欢呼声笼罩。
不少老者当即伏地叩拜,热泪滚落。
世代缴粮纳捐受尽盘剥,何曾见过官府免赋三年。
大家高呼云王殿下之名,涌上街头,想要亲自去感激。
县令府前,一时人满为患。
霍云峰不得不带着一群县兵维护秩序。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名老人忽然对着他说道:“我叫钟守正,想要见王爷。”
……
县令府。
陆舟端坐主位,面露意外地看着堂中站着的人。
来人一身补丁旧袍,年逾五旬,腰杆却笔直,神情略显古板。
正是自己先前亲自找寻的钟守正!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黎平县!
他内心暗喜,不禁感叹世事难料。
“钟大人,请坐。”陆舟以礼相待。
可钟守正却一脸正色:“王爷,草民已辞官,只是一介平民。”
说着,他深深一躬:“王爷爱民如子,心系百姓,乃我云州之福。只是……”
这位前刺史忽然话锋一转,站得笔直,神情认真:“按照大周律令,凡县令一级犯法,需交由刺史查实,再按律法处置。”
“王爷虽为云州之主,却未开府建牙,按制不该随意判罚,更不该直接斩首示众。”
“正所谓,程序不备,法理不存。名不正,则言不顺。”
掷地有声的声音,给这位老人平添了几分威势。
一旁霍云峰听到这番酸腐之言,面露不悦,想要上前呵斥。
陆舟抬手制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这钟守正还真是迂腐。
旁人见了王爷,巴结都来不及。这人倒好,见面先背律法。
不过……
能当面与自己说这些话,不惧权贵,是个人物。
“钟守正,本王问你,若此事交给田世安去管,你觉得他会怎么管?”他忽然反问道,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迂腐。
钟守正微微皱眉,拱手道:“田刺史乃朝廷命官,自当按大周律法处置!”
“哦?”陆舟轻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让一个贪官去惩戒另一个贪官。你觉得,他真的会按律法来吗?”
钟守正顿时沉默,古板的脸上,纹路深了几分。
这官场黑暗,他又何尝不知。
当初,他也想过反抗,但终究是一败涂地。
直至听说云王殿下来了……
陆舟见其不语,心中有了答案,于是忽然道:“你,还想当官吗?”
对方若不想,今日就不会出现。
他相信这位前刺史心中还是有想法的。
钟守正身体微颤,古板的面容露出一丝复杂情绪。
自从无奈辞官后,他游历云州各县,见田世安治下贪腐横行,见百姓有冤无处诉,见自己当年立下的规矩一个个被废掉。
每一幕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若能回到官场,再为百姓谋福,自是好事。
“本王既说了要让百姓选县令,便不会食言。”陆舟边说边看着对方,看到对方神情闪过一抹黯然,嘴角微扬,继续开口:“不过,本王相信你会是民心所向。”
“毕竟在此之前,本王可没少听大家怀念你。”
钟守正深深叹了一口气。
陆舟收敛笑容,声音微沉:“钟守正,若本王要你来做这县令。”
“要你用你的规矩、你的本事,让这黎平县,改天换地。你做不做得到?”
钟守正脸色微变。
他抬头,对上了那双透亮的眸子。
在那眸中,他仿佛看到了炙热的火光。
那不仅仅是信任,更是期待,是希望……
钟守正在这位云王殿下的身上,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心怀壮志,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自己。
许久。
钟守正忽然整了整那件补丁旧袍,端正地后退一步,双手交叠,深深一躬
“王爷若将百姓托付于在下,钟某便绝不辜负此番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