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钟。
姜楚正在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但眼神里却还有几分纠结闪烁。
他有些想笑。
但表面上也配合了对方,同样让自己显得认真了些。
“嗯,”谢荆颔首,“你说吧。”
“长话短说,你女儿的朋友想烫死我,或者把我毁容,我很生气,让人揍他两拳,你女儿觉得我很过分,为他说话,我更生气了,把你女儿怼了一顿,当着一些张三李四的面,狠狠削了她的面子。”
姜楚几乎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她悄然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谢荆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好像还在消化这件事。
姜楚叹了口气,“……我知道作为父亲的女朋友,我可能该表现得更像个长辈,更宽容体恤一些——”
“不需要,”谢荆淡淡开口,“别说你们本来也只差三岁,就算差三十岁,你也没义务体谅。”
姜楚眨了眨眼,“太好了,我刚想说,我感觉我好像做不到。”
谢荆莞尔。
姜楚笑眯眯地挽住他的手,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确定他没有丝毫的不悦,眼里只有几分纵容的笑意。
“所以,”她晃了晃对方的胳膊,“这件事就过去了?”
谢荆反手握住她,“不。”
男人的眼神一沉,“有人想伤害你,只给他两拳,那也太便宜他了。”
-
黄昏时分,京郊的别墅里,乔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正弹出扣款失败的提示。
他猛地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地面。
“妈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通。
“哟,乔少,怎么着?定金还没付?兄弟们都等着开工呢。”
“你们先动手!”乔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钱少不了你们的!我今天卡里出了点问题,你们先去把那女人给我绑了!打断她两条腿,拍了照片发给我,我明天双倍把钱汇过去!”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乔少,空手套白狼呢?我们这行不兴赊账,目标都有保镖跟着,没有真金白银,谁替你冒这个险?您什么时候把定金打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一百万,一分别少,挂了啊。”
“喂?喂!操!”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乔屹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乔屹咬牙切齿冲出了房间,带着满身的地痞戾气,大步朝楼上的书房冲去。
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他撞开书房的门,看向里面的夫妻俩。
两人都三十来岁的模样,正坐在电脑前看文件,见状纷纷抬头。
“怎么了?”
女人率先皱眉。
她穿着深灰色职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你越大越没规矩了是吗?门都不会敲了?”
“乔峥!”乔屹怒火中烧,“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我知道是你干的!”
乔峥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因为你做错事,做错事就该被惩罚。”
“我呸!你算什么!”乔屹双手撑在书桌上,“我现在就要给爸打电话,告诉他你克扣我的零花钱,想私吞家产!爸最疼我,等他回来,有你好看的!”
“你去打吧。”乔峥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看你能不能打通。”
乔屹一愣。
“爸中午还在旧金山,听说你在天御集团地盘惹事,还差点弄伤了重要的人,当场突发急性脑梗,现在正躺在圣玛丽医院的ICU里,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了,能醒过来就是奇迹,以后绝无可能再打理集团事务。”
“什么?!”
乔屹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
老头子中风了?
瘫了?
那他以后最大的靠山岂不是彻底倒了?
“所以,乔屹,你给我听清楚了。”
乔峥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现在,我是乔氏的执行董事兼总裁。整个乔家,我说了算。”
“你……你想干什么?”
乔屹后退一步。
“私吞家产?我用的着私吞吗?”乔峥哂笑,“乔家的钱,本来就该全都是我的,你看看你自己,花了几百万买通教授才拿到的野鸡大学毕业证,之前还霸凌同学、打伤老师,哪一次不是爸花了大钱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想要乔家的钱,你配吗?我告诉你,你一分都拿不到了!”
“你你你!好啊,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乔屹七窍生烟举起手机,“我都录音了,等爸醒来,你就完了!”
乔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啊,那你去美国,去他病床前,放给他听吧。”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后者眼中也是笑意鲜明,对上妻子的目光,才微微收敛低下头。
“乔屹,”乔峥转过头,“我已经让法务部去办手续了。你名下所有由公司出资购买的房产、跑车,全部收回。你信托基金里的分红,从今天起无限期停发。你现在吃乔家的、住乔家的,却给乔家惹来这么大的祸端。我没把你直接送到谢先生面前赔罪,已经算我仁慈了。”
“你做梦!那是爸给我的东西!”
乔屹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句的寒意。
他扬起拳头就朝乔峥的脸上砸去,“贱人!我打死你!”
然而,他白天挨了练家子两拳,如今浑身难受着,骨头似乎都裂了,想要动手也没力气。
乔峥轻松就躲开了。
书房外的两个健壮的保镖听到动静,一左一右冲进来,利落地将乔屹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乔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乔峥!陆铭!你们这奸夫淫妇!敢这么对我!等爸醒了……”
“再闹,我就以精神分裂、有自残和暴力倾向为由,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乔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在里面,你会‘很合理’地一辈子都出不来。不信,你试试。”
喊声戛然而止。
乔屹抬起头,对上乔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知道姐姐爱财如命、手段狠辣,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不行。
他要离开乔家。
“放开我……我自己走!”
乔屹咽了口唾沫,颤声喊道。
乔峥挥挥手,保镖这才松开他。
乔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书房,一路跑向别墅大门。
“……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书房里的男人低声开口。
“不用管他。”
乔峥坐回位置上,“他账户里没几个钱了,就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平时跟着他混吃混喝还行,现在他落魄了,谁会收留他?过不了三天,他自己就会爬回来。”
陆铭眼神一闪,走上前,轻轻替乔峥捏着肩膀,语气温柔:“别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过……天御集团那边,我们得抓紧了。真要是让谢先生记恨上,乔氏就完了。”
“我知道。”乔峥揉了揉太阳穴,“我寻思着备一份重礼,听说姜小姐是古典舞专业的,让老刘去找几套成色好的古董头面,我会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
陆铭点点头,“你都这么忙了,小屹也是,真能给你找麻烦。”
“真是没想到,”乔峥摇摇头,“那小姑娘是谢荆的对象,要不是汪助理亲自联系的我,我都不敢相信。”
她说着说着又生气了,“从小到大就这样!现在终于踢到铁板了!也都是爸惯着!几次犯错我说要教训,他偏偏不当回事!”
陆铭观察着妻子的神色,终于咬了咬牙,“其实……有件事,我今天才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前年的时候,小瀚在老宅里过年,摔断了胳膊那次吗?”
这说的是他们的大儿子乔翰。
乔峥抬起头,“怎么可能忘记,当时医生说老大差一点就伤到脊椎了。但爸不是说,是小瀚自己调皮爬栏杆滑下去的吗?”
“根本不是滑下去的!”
陆铭颤声道:“刚刚我收到一份录像,是你弟弟,他嫌小瀚吵,在台阶顶上,生生把孩子推下去的!孩子滚下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笑!咱爸就在下面,应该是都看到了,不过,或许他年纪大了,没看清楚吧。”
“你说什么?!”乔峥猛地站起身,“谁给你的录像?”
“我不知道,”陆铭闭了闭眼,“不过……其实也不难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