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扬坐立难安,再次把电话给最初那位刘叔叔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男人的声音仍然热情,但有些东西不同了。
“清扬啊,实在是不巧。我刚刚帮你问了,但带队的是市局专案组直接下达的指令,案子定性好像挺高的,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卷宗。”
他停顿了一下,“叔叔这边今天刚好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你先别急,等有消息再说哈!”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谢清扬整个人都傻了。
随后,另外几个之前满口答应帮忙的长辈,也纷纷发来信息。
他们说的话各不相同,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案子涉密等级高,上面打了招呼,任何人不准打听。
现在看来,这个案子背后的能量很大。
该死。
卫景怎么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他到底找了什么人?
谢清扬再次联系了张助理。
“……即使不能出保释函,至少帮我查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好的,大小姐。”
张助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正是由安全部门抄送来的通告。
钱伟能完成某些事,其实也少不了卫景的资金支持。
“……您放心,我这就亲自联系集团的法务对接部门的负责人,动用我们的合规渠道帮您去问一问。只要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你快去,我等你的电话。”
“好的,请您安心。”
张助理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他甚至连内线电话都没有拨一个,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后继续开始处理之前的文件。
-
京市公安局,东阳分局。
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的冷意。
卫景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头顶那盏高悬的防眩目日光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他的脸色映得近乎透明。
对面一位资深刑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吗?”
“警官,传唤证上写着,说我涉嫌非法入侵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
卫景抬起头,“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我是京大数学系的学生,我的专业是基础数学和应用数学,平时接触的都是高能物理公式和数据建模,我根本不懂什么黑客技术,更没有能力去入侵什么国家系统!”
“误会?”
警官冷笑了一声,伸手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转过去面向卫景:
“钱伟,你认识吧?在他的加密服务器和联络日志里,我们发现了你们的交易记录。”
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的转账记录,卫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早就料到警察手里有这个,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难堪且自嘲的苦笑。
“警官,我承认,这个车牌确实是我让钱伟查的。但我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私人感情纠葛,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个黑客,更不知道他会用违法犯罪的手段去查!”
卫景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前女友,就在不久前,某天晚上,她毫无征兆地向我提出了分手。我当时非常痛苦,试图挽回。可就在第二天清晨,有人告诉我,她坐着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回学校,而且据说下车时候衣衫不整。”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想要知道,我也怀疑她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我问了她,但她不承认,第二天白天,我和她在课堂上争执,还导致我的比赛受到影响……这些事学校那边都可以查到。总之,我受了刺激,才想找到那个车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景的眼眶微微发红,“我在朋友圈子里打听,有人说钱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私家侦探’,只要给钱,什么人的背景、住址和车牌都能帮人摸得清清楚楚。
他叹了口气,“我以为,私家侦探会通过一些社会关系、或者是去停车场收买保安之类的方法来打听消息。如果我知道他要去黑掉市交通局网管系统、甚至试图入侵国家数据库的法外狂徒,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联系他!”
卫景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京大的高材生,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为了查前女友的出轨对象,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我是被那个钱伟给骗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严密。
几个警官对视一眼。
这套狡辩,在法律的证据链上,确实是成立的。
因为钱伟那边的记录,也只是卫景让他帮忙查车牌,卫景从没直接说过,让人去黑交通系统,用非法手段等等。
主观故意是定罪的关键。
钱伟虽然泥菩萨过河,恨不得把所有客户都拉下水垫背,但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
去证明“卫景明知他是黑客且指使他进行系统入侵”。
警官们纷纷沉默。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避重就轻、钻法律的空子。
根据现场缴获的账目,卫景支付给钱伟的那笔定金,支持了钱伟租用境外高防服务器。
让后者得以利用自己非法搭建的后门协议,成功入侵了市政交通网络的外部防线。
不仅精准锁定了照片拍摄的时间戳,甚至调取了当时段该路段前后三个十字路口的监控视频流进行交叉比对。
这已经是实质性的网络犯罪协助行为。
但是——
卫景对此也做出了解释。
他宣称以为那是钱伟调查案件的正常劳务费。
更何况,这场入侵没有攻破最后防火墙。
两个小时的疲劳审讯和心理攻势下来,卫景咬死了“情感纠葛、对黑客手段完全不知情、被私家侦探欺骗”这三点。
并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口实。
最终,网安大队在履行完手续后,只能暂时同意让他办理取保候审,等候进一步的调查和法庭传唤。
-
另一边,姜楚开着法拉利杀出了拥堵的车流,满头大汗地回到了云祥路庄园里。
直至开入车库停好,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满血归来。
现在——
她该想想待会儿怎么给男朋友告状了。
你女儿欺负我?
你女儿朋友想烫死我?
要不要一见面就扑到他怀里哭呢?
宫斗剧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那些剧里的男人,要么傻要么装傻,谢荆可不是那种类型。
“……”
姜楚纠结地回到一楼餐厅。
谢荆也从外面进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随手将外套递给王管家,幽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玩得开心吗?”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姜楚下意识点头,满脸喜色,情不自禁露出大大的笑脸,“嗯!我好喜欢那辆车!”
等等。
不是要装可怜的吗!
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自己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被狠狠欺负过、正陷入痛苦委屈中的状态。
“嗯?”谢荆注意到她的眼神,目中划过一丝笑意,“怎么了?”
姜楚暗搓搓看他。
男人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唯有那双幽邃的黑眸紧紧攫住她。
“是这样,”她咬了咬嘴唇,“我要给你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