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姜楚也成功撤走了自己的腿。
她喘了几口气,狠狠瞪向对面的男人。
这毫无杀伤力的一眼,落在谢荆眼里,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反而像是一把勾人的小刷子,挠得他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看我干什么?”
谢荆端起那杯天价的罗曼尼,浅啜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锁着她。
“这只是礼尚往来,姜小姐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我——”姜楚吸了口气,“我可没有说我委屈!”
“哦,”谢荆微微挑眉,“那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看你,”姜楚开始胡扯八道,“只是因为你,咳,龙章凤姿,仪表不凡。”
谢荆忍俊不禁,“……谢谢?”
姜楚好悬没忍住再白他一眼,“您吃饱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那就走吧。”
谢荆也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相继站起身。
姜楚准备绕过餐桌往门口走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谢荆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随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包间里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打在男人身上。
在那左侧小腿那笔挺的西裤裤管上,赫然印着一个并不算太明显的半月状灰白印记。
一个鞋印。
是她刚才踢出来的。
姜楚:“……”
虽然她今天穿的是新鞋,早上才换的,但毕竟在京大校园里走了一些路,鞋底不可避免地沾染灰尘。
而眼前这条西裤,有着泛起低调光泽的细腻纹理和完美的垂坠感。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那种不能水洗、甚至连干洗都要小心翼翼的顶级面料。
姜楚有点尴尬。
她站在原地,指了指谢荆的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谢先生……”
谢荆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条由萨维尔街顶级裁缝、用极其珍稀的小羊驼绒纯手工缝制的西裤上——
残留着明晃晃的鞋印。
男人的眉峰细微地挑了一下。
他当然能想到这是怎么弄上去的。
刚才在桌子底下,这小姑娘那一脚虽然跟猫挠似的没半点力气,但罪证倒是留得清清楚楚。
谢荆看着面前心虚得眼神乱飘的女孩,眼底重新浮起那抹戏谑的恶劣。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姜小姐到此一游的纪念?”
姜楚欲言又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并没有被留下明显的痕迹。
更何况,这身衣服甚至还是对方送她的,所以即使真的弄脏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只是意外!”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打鼓,“我并不是……再说如果当时你放开我,就没事了!”
谢荆垂眸看着她。
他原本就生得俊美,面部轮廓深邃又锋锐,这么一副样子,无端就让人打怵。
姜楚:“……那您说怎么办吧,实在不行,您把它给我,我还你个干净的?”
她暂时可能出不起干洗费,但这只是灰和土,又不是什么很难对付的污垢,应该也不麻烦。
虽然原则上说,这种面料的衣服,多半是要送去顶级奢护机构去处理的。
“哦?”
听到这句极具歧义的话,谢荆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极具压迫感地俯下身,将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凑到了她面前。
淡淡的橡木香混合着醇厚的酒香,毫无保留地将她笼罩。
“给你?”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缠绵的笑意。
他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语气里的双关意味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脱下来?”
姜楚:“……”
她的大脑死机了足足三秒钟,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种身份地位的顶级大佬,居然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你!”姜楚不免有些羞恼,“你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我们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落荒而逃的模样,谢荆眼底那抹危险的侵略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愉悦。
“行了。”他收起那副恶劣的做派,恢复了平时那副淡定沉稳的模样,“一点灰尘而已。”
姜楚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他完全在恶劣地看自己无措的样子。
她忍不住又鼓起脸,气呼呼地跟在对方身后,一路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Le Rêve的大门。
车门关上,将初秋的夜风和街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上车,汪助理便递过来一台处理好绝密连接的平板电脑。
谢荆接过平板,瞬间切回了工作状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查阅着一份跨国并购案的进度报告。
他工作的时候气压极低,专注而冷厉。
姜楚乖乖地缩在自己那一侧的车门边,尽量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这位日理万机的掌权者。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渐渐变得不那么熟悉。
随着车子驶向京城寸土寸金的东三环,谢荆忽然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侧头看向她:“明早有课么?”
“啊?”姜楚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第一节在十点。”
“嗯,你想回学校宿舍吗?”
听到这个问题,姜楚也犹豫了。
且不说她挺愿意和谢荆多接触的,就算是没有这一茬,她也不太想回宿舍。
那几个舍友多半会刷到视频,或者听说白天的风波,到时候又要问东问西了。
她虽然能应付,但她和原主性格不一样,也不希望她们察觉端倪。
而且她确实有点累了,不是很想花费精力去对付这些人。
谢荆将她的迟疑和排斥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淡淡收回视线,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回云祥路。”
这时间京城高峰堵车很厉害,纵然是首富的豪车也得慢慢磨蹭,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路。
这里的车流明显少了些,往前走一些就能看到挡车的门禁。
透过车窗,姜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墨蓝色夜幕下,天御集团总部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
那是极具压迫感的地标性建筑,就这样静静矗立在星穹下。
几分钟后,劳斯莱斯驶入了一座黑色铸铁雕花大门。
姜楚隔着车窗往外看去。
前方的建筑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隐匿在都市繁华深处的顶级私人庄园。
入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
四周环绕着造价高昂的园林、有精致的亭台与曲折的水榭,几座白石小桥横跨水面,在隐秘的地灯点缀下宛如仙境。
别墅的一层入口,就掩映在苍竹翠柏间。
而往上的二层和三层,则由错落有致的挑高露台和不规则的几何结构组成。
大面积的单向透视防弹玻璃墙,正流淌着熠熠的月色。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三环核心地段,拥有这样一个带湖泊园林的错落式庄园——
显然不是单纯的有钱可以形容的了。
这代表着绝对的权势、壁垒分明的阶级,以及不可僭越的地位。
哪怕姜楚不是这圈子里的人,也能意识到这样的道理。
“好漂亮……”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
谢荆听到她的感叹,唇角微微牵了一下。
两人下车之后,走进极其宽敞、挑高足有十多米的奢华客厅。
谢荆将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那老管家看到老板带了个女孩进来,眼中的震惊无以言复。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等着吩咐。
谢荆转头看向姜楚,“二楼的客房每天都有人打扫,你随便挑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