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举三得
他之前只听说来了个少年督军，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素色轻甲，面白无须的少年，便是这场大胜的谋划者。
南安郡王站起身来，朝着贾琅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琅公子，老夫欠你一命。”
贾琅连忙上前扶住南安郡王。
“王爷言重了。末将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决胜的，是赵将军的调度和将士们的英勇。石堰是琅琊阁工匠炸的，火是弓箭手放的，骑兵是赵将军下令出击的。末将只是画了一张图。”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他们看到一个立了天大功劳的少年，不自夸，不居功，反而将功劳分给众人。
赵安看了贾琅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南安郡王被贾琅扶着坐下，还在不住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贾琅公子过谦了。”
“老夫在柳州城头看了二十多天的茜香国旗，怎么也想不到能用一条河灭了他六万大军。”
贾琅回道。
“王爷守城二十余日，以不足两万之兵拖住孟图六万精锐，为援军争取了时间。若无王爷坚守，柳州的城门早已破了。那时候就算水淹火攻，也没有城池可以夹击。”
南安郡王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
赵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好了，王爷和贾参赞都不用谦让了。这一仗，从守城到驰援到水淹火攻，缺了哪一环都不行。功劳是大家的。眼下要紧的是收拾战场，安置俘虏，给朝廷写捷报。”
赵安看向贾琅。
“贾参赞，捷报你来拟。这场仗是你谋划的，最清楚怎么写。”
柳州城解围后，赵安和南安郡王开始清点战果。
战报一份一份汇总到中军大帐。
副将捧着册子念给众人听。
俘获约一万二千人，缴获战马三千匹，兵器粮草无数。
茜香国主将孟图率数十骑逃脱，已无力再战。柳州的危机彻底解除，西南局势一举扭转。
赵安听完，将茶碗往桌上一搁。
“此战之功，贾琅居其七。若非水淹火攻之策，以两万援军对六万精锐，正面交锋胜算不足三成。”
南安郡王坐在一旁，点头附议：“老夫在城头守了二十多天，做梦都在想怎么破敌。贾参赞一来，两天就定了计。这份眼力，老夫佩服。”
“报功奏折上，贾琅列首功。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不抢娃娃的功劳。”
贾琅正在一旁整理文书，闻言抬头道。
“赵将军，首功该是您的。您是主帅，调度有方，将士用命......”
赵安摆了摆手，打断贾琅的话。
“行了。老夫说出去的话，不往回咽。”
报功奏折当天便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战斗结束后，军中开始流传各种关于贾琅的说法。
一个老兵在篝火旁对着一群新兵吹嘘。
“你们是没看见，小福星往城头上一站，往远处看了那么一会儿，天上就下了雨。
那雨下得邪性，光在上游下，咱们这儿一滴都没落。
河水蹭地就涨起来了，直接把茜香国的营地给灌了。”
新兵听得眼睛发直：“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见的。小福星站在城头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动都不动。”
另一堆篝火旁，又有人在说另一套。
“茜香国营地是自己着的火。你想啊，水灌完了，按说火点不着。可那火邪门得很，水面上都烧起来了。我跟你说，那是老天爷不让小福星打败仗。”
“我听说......”
“开战前那天晚上，我巡夜路过贾参赞的营帐，看见帐子里有金光。不是烛火那种光，是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一本金书。我寻思着，是不是文曲星下凡在教他兵书？”
这些说法越传越神，越传越广。
但核心逻辑始终如一：跟着小福星，就能打胜仗。
赵安的亲兵把这些话传到了他耳朵里。亲兵说完，等着赵安发话......以往军中有这种神神鬼鬼的传言，赵安都是要制止的。
赵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
“由他们说去。让士兵相信咱们不会输，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贾琅在自己的营帐里也听到了这些传言。贾青把这些话一五一十转述给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琅哥儿，他们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贾琅正在写捷报，闻言头也不抬：“文曲星不管打仗。要说也是武曲星。”
贾青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贾琅放下笔，感受着营帐外那些士兵们投来的目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两万人的队伍中悄然凝聚。
士兵们相信他能带来胜利，这种信念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果断，而果断正确的决策又反过来验证了“福星”的传说。循环往复，越来越强。
一万二千名俘虏的处置，成了接下来最棘手的问题。
中军大帐里，众将又吵了起来。
一个副将拍着桌子道：“全部斩首！茜香国杀我边民无数，今日不杀个干净，何以震慑敌国！”
另一个参将摇头：“杀俘不祥。不如押回京城献俘，让陛下和满朝文武看看咱们的战果，也彰显国威。”
两边各有道理，争得面红耳赤。
贾琅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我有个第三种法子。”
赵安看向他：“说。”
“甄别俘虏。茜香国的兵源跟咱们不一样......他们的普通士兵大多是被征发的农奴和牧民，不是自愿来打仗的。把这些人跟军官分开。”
“甄别之后呢？”
“愿意归顺的，编入屯田。柳州周围有不少荒废的田地，正缺人手。让他们在这儿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同时充实边防。不愿意归顺的......”贾琅顿了顿，“放回去。”
几个副将同时皱起了眉头。
贾琅继续道：“放回去是有条件的。每人带走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劝降茜香国各部首领的策反书。孟图打了大败仗，茜香国内部必然会追究责任。这时候放回去的俘虏人手一封策反书，各部首领看到了信，知道大夏朝廷愿意接纳归顺者......茜香国内部的裂痕就会被撕得更大。”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安和南安郡王对视了一眼。
南安郡王捋着胡须，缓缓点头：“不杀俘虏，留下仁德之名。编入屯田，充实边防。释放俘虏带信回去，在敌国内部散布分裂的种子......一举三得。”
赵安拍板：“就这么办。方案报朝廷，请陛下批复。”
方案随捷报一同送往京城。数日后，皇帝批复传回：准。
消息传开后，柳州城外的百姓也听说了这件事。一个本地老人拄着拐杖找到军营来，说要见一见那位“仁德福星”。贾琅亲自出了营帐，扶老人在营门口坐下，听他说了一炷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