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赵安的试探
显然,这句话就是赵安的试探。
几个副将的目光都落在了贾琅身上。
贾琅没有推辞,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赵将军,咱们的粮草辎重,能支撑几天急行军?”
赵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十天。”
“从京城到柳州,两千余里。急行军每天大约能走八十里,最快也要二十五天。”
贾琅指着舆图上的路线。
“十天粮草,不够。”
一个副将插话道:“沿途有驿站和州府,可以补给。”
“沿途一共几个补给点?每个点能提供多少粮草?需要提前几天知会?”
贾琅看向那副将。
副将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贾琅继续道。
“另外,柳州城粮草只够半月。咱们到了之后,城中多出两万张嘴,粮草压力只会更大。所以在入城之前,必须在沿途补充足够半月以上的粮草,一并带进去。”
赵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认真。
“继续说。”
贾琅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从京城走官道,经过保定,真定,入河南,过南阳,进湖广,最后到柳州。这条路最安全,但绕远,大约要二十八天。若走襄阳方向,可以省三天,但有一段山路,辎重车不好走。”
赵安眯起眼睛:“你觉得该走哪条?”
“走襄阳。”
贾琅毫不犹豫。
“省三天,就是早三天到。柳州城里的人在等着咱们,咱们早到一天,他们就能多撑一天。至于山路,可以把辎重车队拆成两路,主力走襄阳山路,粮草走官道,在柳州会合。”
“主力轻装简行,速度能再快两天。”
赵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
他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娃娃,打哪儿学的这些?”
“书上看来的。”
赵安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琅一眼,没有再追问。
随后,赵安重新拿起舆图,对着几个副将道。
“都听见了?照着贾参赞说的,重新调整行军路线。辎重车队走官道,主力轻装走襄阳。”
“是!”
散会后,赵安叫住了贾琅。
“贾参赞。”
“你方才说的那些,确实是好主意。可我有一句话要先跟你说清楚。”
“将军请讲。”
“打仗不是纸上谈兵。舆图上画得再漂亮,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你方才说的都对,可战场上往往最正确的决定,反而会带来最坏的结果。”
贾琅点头:“将军说的是。所以我来,不是来替将军做决定的。”
“我来,是做将军想不到的那些事。”
“将军管打仗,我管别的。”
“别的?”
赵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除了打仗,还有什么?”
贾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将军以后就知道了。”
赵安看了他半天,到底没再问。
只是心里对这个孩子又多了几分好奇。
入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篝火旁只剩下守夜的士兵,远处传来几声野鸟的鸣叫。
贾琅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前摊着赵安给他的舆图副本。
他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柳州周围的山川河流。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贾青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琅哥儿,喝了早点歇息。”
贾琅接过汤碗,随后问道。
“士兵们都在说什么?”
贾青微微笑了一下。
“都在说福星督军跟着,这仗能赢。”
贾琅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喝了一口汤,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贾青看着自家哥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琅哥儿,咱们这一去,真能打赢吗?”
贾琅抬起头,看了贾青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能。”
援军经过二十余日急行军,终于抵达柳州城外三十里。
赵安下令扎营。
连日赶路,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抱怨。
柳州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茜香国的旗帜,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压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赵安派出的探子趁夜色潜入城中,天亮前带了消息回来。
中军大帐里,众将围坐在舆图前。
探子的情报一条一条摆在桌上。
“柳州城已被围困二十余日,城中粮草仅剩三日。”
“南安郡王所部伤亡过半,能战之兵不足五千。”
“茜香国主将名叫孟图,是茜香国第一名将。此人作战凶猛,尤其擅长伏击和攻城。南安郡王就是在柳州城外三十里处遭了他的埋伏,损兵八千。”
“城外约六万茜香国精锐步骑,占据有利地形。围城打援的态势已经摆好,他们知道援军会来,正等着咱们。”
大帐里没有人说话。
良久,一个副将开口:
“正面强攻如何?我军两万,虽少于敌军,但士气正盛!”
赵安直接打断。
“两万对六万精锐,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孟图巴不得咱们这么做。”
另一个参将迟疑道:“绕道偷袭呢?从侧翼切入如何?”
“柳州周围是山地。唯一可行的通道在这里。”
赵安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探子说了,此处有茜香国重兵把守。绕不过去。”
又一个将领提议夜袭,被否。
提议分兵佯攻,被否。
提议等待后续援军,赵安反问:柳州城里的五千人和南安郡王,能等吗?
商议了一个时辰,没有人提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点头的方案。
赵安挥了挥手:“都散了。各营回去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众将鱼贯而出,脸色都不好看。
赵安独自坐在舆图前,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散会后,贾琅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带着贾青和两个护卫,骑马登上了营地西侧的一处高地。
这处高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茜香国营地的全貌。
贾琅勒住马,放眼望去。
茜香国的营地分布在一片狭长的山谷之中,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上植被茂密,灌木和杂草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营地周围堆满了干柴和草料,一堆挨着一堆。
贾琅看了很久,又低下头看了看山谷底部。
一条河流从谷中蜿蜒穿过,水势不大,但河床很宽,河水只占了河床的一小部分。
“贾青。”
“在。”
“你看那条河。河床这么宽,水却这么少,这说明什么?”
贾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
“上游的水被什么挡住了?”
贾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拨马下了高地。
回到营地后,贾琅没有去中军大帐,而是让贾青去找了几个本地的猎户来。
猎户们常年在这一带山中打猎,对地形和水文了如指掌。
没过一会儿,贾青便带着一名猎户到了军营。
随后贾琅开口问道:“老爷爷,这谷子里的那条河,是什么来历?”
老爷爷见贾琅如此稚嫩,并且,众人看向贾琅的表情都是尊敬的很,顿时有些惊讶。
但这老猎户也没在意贾琅年纪,而是直接告诉了贾琅这条河。
只见老猎户开口说道:
“那条河叫盘蛇河,上游三十里处有一道天然石堰。”
“每年雨季,石堰拦住山上的水,在上游形成一个不小的湖。”
“等到水位漫过石堰,河水就会突然暴涨。眼下正是西南雨季的尾巴,上游山区的雨应该还在下。”
“石堰现在的水位如何?”
老猎户摇头。
“那条路太难走,荒了几十年了,很久没人上去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