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想留的人留不住
“林姐姐，此次行军，是陛下钦点的琅儿，并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我就去求宝二哥，去给老祖宗......”
“林姐姐！”
贾琅喊了一声后，却又叹了一口气。
黛玉见贾琅这个样子，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的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后，黛玉才开口。
“琅哥哥，我娘去世那年，我守在床边，亲眼看着娘亲的脸一点一点变了色。那时候我就在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想留的人留不住。”
随后，黛玉把镜子放在桌上。
“后来到了贾府，我很少出门，很少见人，总觉得只要不多认识人，就不会再多失去谁。”
“可是后来你跟我说，让我去做诗笺，去管生意。我做了。认识了那么多人，经手了那么多单子，跟宝姐姐她们一起印诗集。”
“我才知道，人活着不是为了避免失去。怕失去就不去活，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黛玉说完这句后，便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账簿。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琅琊阁的订单和客户信息。
“你的琅琊阁，我给你管着。你回来，我把账本给你看。”
“你若回不来......”
“你若回不来，我给你管一辈子。”
贾琅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是那煽情的话却卡在了喉咙，根本说不出口。
黛玉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
贾琅起身告辞时，黛玉叫住了他。
“这个你拿着。”
随后，黛玉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放在贾琅手中，一看便是黛玉自己缝的。
贾琅接过护身符，捏在手心，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紫鹃送走贾琅后回到屋里，发现黛玉已经将窗户关上了。
......
出发前夜，琅琊阁。
贾琅将所有骨干召集到后院的议事厅。
福伯，贾青，林伯，以及负责香皂，烈酒，镜子三条生产线的几个管事，全部到齐。
贾琅开门见山。
“诸位，在我回来之前，琅琊阁的日常经营由福伯总管。”
“若是有重大决策，便由由宝姐姐和林姐姐共同商议后定夺。”
宝钗和黛玉坐在一侧，两人在看了一眼贾琅后，一起点了点头。
“香皂，烈酒，镜子三条生产线的保密措施，从今日起再加一重。”
“商队继续推进，按原计划开拓西域商路。薛大爷暂时留京，待西南战事平定后再出发。”
“还有贾青，你从琅琊阁抽调三个人，专门负责搜集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
“忠顺亲王府，御史台，都盯紧了。”
“每月汇总一次，急事随时飞鸽传书给我。”
贾青直接应道：
“放心吧，琅儿哥，你交代的事儿我肯定能完成。”
贾琅随后站起身来，又交代了一些该注意的事情后，便拿出了一封信，走到黛玉面前。
“若我回不来，这封信替我转交陛下。”
贾琅给黛玉的这信封是封好的，表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写。
黛玉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然后抬起头来。
“你回来，我就不用送。”
“嗯！”
黛玉没有拆那封信。
而是当着贾琅的面，将信贴身放入怀中。
散会后，众人便都离开了贾琅的书房，黛玉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贾琅一眼。
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小心，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贾琅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幅画着商路和据点的舆图。
过了没一会儿，福伯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
“哥儿，喝碗汤暖暖身子。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了。”
贾琅端起碗，抿了一口。
“福伯，你说这一仗能打赢吗？”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哥儿说能赢，就能赢。”
贾琅闻言，没再说话，只是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当夜，潇湘馆里。
紫鹃几次掀帘进去，都看见黛玉坐在灯前，怀里揣着那封信，既不拆，也不放下。
“主子，歇了吧。明天还要早起送琅哥儿呢。”
黛玉嗯了一声，却依然没动。
紫鹃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烛火在窗纸上映出黛玉的身影，坐得笔直，许久未熄。
三日后，大军开拔。
两万援军从德胜门出发，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而去。
旌旗蔽日，马蹄如雷，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有提着篮子的老妇往士兵手里塞干粮，有拄着拐杖的老者在路边拱手作揖。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福星督军”，这四个字便传遍了整条街。
队伍中，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对身边的新兵说。
“看见那个穿素色轻甲的没有？那就是小福星。”
新兵伸长脖子往前看。
“就是他啊？看着不像当兵的，倒像个读书的相公。”
“你懂什么。”
“听说他站哪边，哪边就赢。这回跟着他打仗，咱们这条命算是多了一层保命符。”
新兵将信将疑，但看着老兵笃定的神色，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贾琅骑在马上，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披甲，一身素色轻甲，看上去确实不像一个督军，更像一个随军的年轻书生。
赵安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三十岁跟着老将军打鞑靼，到五十岁镇守西北，再到如今六十出头被紧急调往西南，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这回，圣旨上写的是“督军参赞”。
督军参赞。
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看着他的人。
赵安心里不怎么痛快。他知道贾琅是谁。
天子门生，御赐金匾，荣国府的远房族人，京中有名的小福星。
可这些名头在战场上有什么用？
一个撑死才七岁的娃娃，连刀都没摸过，能参赞什么军务？
行军途中，天色渐晚。
队伍在一条河边扎营。
赵安和几个副将围坐在篝火旁，摊开舆图商议路线。
贾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赵安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贾参赞，你说说看，咱们走哪条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