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清晨入宫
贾琅接到入宫旨意，也是刚刚从床上起来。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夏太监便已经进了贾琅的院子。
“琅儿哥，起了吗？”
“陛下有急事宣你入殿。”
贾琅连忙打开门，迎了迎夏公公。
夏太监在宫里当差几十年，素来话不多，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可今日他走在贾琅身侧，却破例压低了声音。
“贾公子，昨儿个养心殿里吵了一整天。兵部举荐西宁郡王，西宁郡王称病推辞。忠顺亲王举荐兵部侍郎李维，张阁老当场就给驳了。吵到最后，陛下忽然提到了你。”
贾琅听到这话，那脚步一顿。
夏太监看了贾琅一眼，继续道：“王大人接了话，说这未必是戏言。张阁老反对，说军国大事岂可寄于福运。陛下最后拍了板，让您自个儿去说。”
贾琅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飞快地转着。
从贾府到宫门的这段路，贾琅坐在轿中，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在急速权衡。
若拒绝，天子门生的恩宠将大打折扣。
皇帝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了他的名字，他若退缩，便是辜负圣恩。
日后在朝堂上，再无他立足之地。
但若是接受的话，柳州距京城两千余里，茜香国十万大军压境，南安郡王损兵八千退守孤城。
这是真正的战场，不是琅琊阁后院的生意场。
风险极大。
可这也是他从才子跃升为国之柱石的唯一机会。
天子门生，终究只是一个名号。
御赐金匾挂在门上，固然光鲜，可那只是皇帝给的。若想真正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贾琅需要一样东西，那便是军功。
过了一阵儿，轿子在宫门前停下。
贾琅掀帘而出，整了整衣冠，跟在夏太监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了养心殿。
此刻，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内阁几位大臣分列两旁，王子腾，张廷玉，忠顺亲王水溶都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琅身上。
皇帝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
“贾琅，茜香国十万大军犯我西南边境。南安郡王退守柳州，粮草只够半月。朕要派援军，需要一个督军参赞。你愿不愿意去？”
贾琅跪地叩首，只说了一句话。
“陛下让臣去，臣就去。”
皇帝听到这话，顿时多看了一眼贾琅。
“你不怕？”
贾琅抬起头，神色坦然。
“怕。但臣更怕辜负陛下。”
殿中沉默了一息。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个跪在丹陛之下的少年，眼中的疲惫似乎淡了几分。
“好。”
“以贾琅为柳州援军督军参赞，随援军主帅平西将军赵安前往柳州。两万援军，三日后开拔。”
贾琅再次叩首：“臣领旨。”
退殿后，贾琅在廊下被王子腾叫住了。
王子腾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
“赵安这个人，六十出头，打了一辈子仗。从西北打到西南，从步军做到骑军，从来没有打过一场冒进的仗。有人说他太稳，稳得过了头。可这回，要的就是稳。”
贾琅点头：“舅舅费心了。”
王子腾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安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轻视你，也不会因为你是督军就不敢说话。你到了那边，有什么想法尽管提。他听不听是一回事，但你得说。”
“琅儿明白。”
消息传回贾府时，贾母正在用午膳。
贾政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将事情说了一遍。
贾母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晃了一晃。
鸳鸯连忙上前扶住。
“才夸了几天，就要上战场了！”
贾母的眼泪当场便下来了.
“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琅儿才多大？那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贾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眶却已经红了。
王夫人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深浅。
宝玉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拉住贾琅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琅儿哥，你不能去！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去求老太太，求老爷，让他们去跟陛下说！”
贾琅按住宝玉的手。
“宝二哥，圣旨已下。”
“那我去求老爷上书！”
“宝二哥。”
贾琅打断了他。
“是我自己答应的。”
宝玉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靠在贾母身旁的凳子上，像是没了一丝力气。
贾琅看着满屋子的人，只能出声安慰。
“老祖宗，老爷，宝二哥，我是督军参赞，跟在主帅身边出谋划策，不上前线。赵安将军是老将，打了几十年仗，从无败绩。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贾母擦了擦眼泪，随后有些狐疑地问道贾琅。
“琅儿哥，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不上前线？”
“当真。”
“可是那刀枪不长眼！”
“赵将军的中军大帐，离前线至少十里地，刀枪飞不到那么远。”
贾琅在贾母面前蹲下身。
“老祖宗放心，琅儿会好好的。”
贾母摸着他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贾琅环顾四周，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贾政红着眼眶沉默不语，宝玉还在哭，王夫人捻着佛珠不看贾琅，邢夫人则是低着头。
探春和湘云站在门外，眼眶都是红的。
这贾琅看了一圈，唯独没有看到黛玉。
随后贾琅告别众人，离开了荣国府。
贾琅从贾母院中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往潇湘馆的方向走了一趟。
等贾琅到了后，这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紫鹃守在门外，见贾琅来了便开口道：
“姑娘在里面。”
贾琅推门进去。
黛玉坐在窗前，面前放着面小镜子。
听到脚步声，林黛玉便抬起头来，看向了贾琅，只不过这黛玉的神色依旧是十分平静。
“来了。”
“嗯，姐姐早。”
贾琅应了一声，便直接在黛玉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黛玉先开了口。
“琅儿哥，这次你去督军，难道就不怕吗？”
“怕。”
“说不怕那是假话。”
“那琅儿哥，你就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