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何必使此手段
忠顺亲王府。
忠顺亲王水溶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那封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信是王子腾亲自送来的。王子腾送信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拱了拱手便告辞了。
可越是如此，水溶越觉得面上无光。
他堂堂一个亲王，被一个六岁娃娃写信质问“何必使此手段。”
这比当面抽他一个耳光还难受。
“叫钱万昌滚进来！”
钱万昌被叫进王府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一进书房，便看到水溶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扔着一封信。
“王爷，您找小的......”
“你自己看。”
钱万昌战战兢兢地拿起信，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王爷，这，这是污蔑！”
“污蔑？”
“那王老实已经被贾琅的人当场抓住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跟我说污蔑？”
钱万昌扑通跪倒。
“王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只是想弄到他们的方子！”
“混账东西！”
“你弄方子就弄方子，被人当场抓住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贾琅是谁？他是皇帝御赐的天子门生！他身后站着贾家，站着王子腾，站着皇帝！你让我为了你一个香粉铺子，去跟这些人撕破脸？”
钱万昌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水溶强行压下怒火。
“今日起，凝香阁不得再与琅琊阁为敌，听明白了吗！”
“还有，配方的事，烂在肚子里。你那些小手段，全部收起来。若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你这掌柜就不用当了。”
“是，小的遵命。”
钱万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水溶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信。
“贾琅......”
“六岁的娃娃，心机便这般深沉。来日长大了，还得了？”
......
凝香阁退出了竞争消息很快传到了玉露堂和百花坊。
两家一看忠顺亲王府都缩了手，哪还敢轻举妄动。
三家老字号的联手，就此土崩瓦解，算是结束了。
可贾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罢了。
忠顺亲王不会因为一封信就真的放下戒心。
相反，亲王只会更加忌惮。
贾青也看出来了。
深夜，贾青在给贾琅汇报完稽查后，本打算走，但又放心不下，回头对贾琅说道：
“琅哥儿，忠顺亲王府那边没什么动静了。不过小的总觉得，越是没动静，越不对劲。”
贾琅听完后点了点头。
“忠顺亲王不是钱万昌。他不会在明面上跟咱们过不去，可暗地里，一定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让咱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这话说了没多久，朝堂之上，让贾琅担心的事情便发生了。
这日朝会，御史张怀恩忽然出列，跪在丹陛之下。
“臣张怀恩，弹劾荣国府贾家以权谋私！”
“望陛下明察！”
满朝文武听到这话后，直接安静了下来。
甚至有几位官员对视了一下眼神，没想到这张怀恩居然直接敢弹劾元春的娘家。
皇帝听到这话，也是顿感意外，只见皇帝低头看向了张怀恩，随后开口道：
“说下去。”
张怀恩环视了一圈周围后，便才接着说道：
“臣查明，荣国府旁支子弟贾琅，在京城开设琅琊阁商铺，琅琊阁借贾府人脉牟利，短短数月便敛财数千两。”
“贾琅不过六岁孩童，若非贾府在背后撑腰，岂能有此局面？”
“此乃以权谋私，损公肥私。”
“此外，贾府为迎接元妃省亲所建别墅，虽称节俭，但臣查明其规制仍有逾制之处。请陛下明察。”
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议论声。
甚至有些跟荣国府交好的官员，都纷纷看向了贾政。
此刻，大家都在看贾政是什么反应。
贾政顿时气得不行，自己跟着张怀恩无冤无仇，居然在朝堂之上这样弹劾自己。
并且，贾政心里面明白，张怀恩就是诬告！
贾政正要出列请罪，却见王子腾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
“张御史所奏，臣有几点辩白。”
“讲。”
“其一，琅琊阁乃是正常经商。”
“贾府未向琅琊阁投入一两银子公账，何来以权谋私之说？”
“贾琅虽是贾府子弟，可他更是陛下御赐的天子门生。”
“贾政凭自己的本事经商，与贾府何干？”
王子腾说到这里后，更是瞪了一眼张怀恩。
“省亲别墅的规模已较原计划削减六成，若张御史仍认为逾制，臣恳请陛下派员实地核查。若有违规之处，臣愿同罪。”
王子腾说完这话后，那张怀恩的脸色直接变了。
“王大人这是强词夺理！贾琅一个六岁孩童，若无贾府撑腰......”
皇帝这是突然开口，打断了张怀恩的话。
“张御史！”
张怀恩连忙低头。
“臣在。”
“贾琅是朕的学生，他的生意，朕知道。”
就这么一句话，张怀恩的弹劾便被轻飘飘地揭过了。
“若无他事，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满朝文武跪送。
退朝后，文武官员三三两两往宫门外走。
贾政快步追上王子腾。
“多谢内兄仗义执言。”
王子腾摆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倒是你回去要提醒琅儿，张怀恩不会无缘无故弹劾贾家。他背后，怕是有人。”
贾政顿时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宫门外另一侧。
张怀恩低着头走下台阶，在拐角处与人擦肩而过时，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人正是忠顺亲王水溶。
贾政回到荣国府后，便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贾琅。
贾琅的脸色明显也是阴沉了下来。
随后贾琅便喊道贾青。
“贾青，去给我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
贾青办事的效率让贾琅都感到意外，仅仅半日，贾青便将张怀恩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等贾青回到府中后，便急忙跑到了贾琅的书房之中。
“????琅儿哥，我查清楚了，这张怀恩是山东人，万历四十二年的进士。在御史台待了六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不过有一条小道消息很有意思，张怀恩有个表弟，在凝香阁占了干股。”
贾琅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对了。张怀恩就是忠顺亲王的棋子，埋在御史台。”
贾青自然是不懂贾琅所想，只见贾青挠了挠头，随后问了一嘴。
“琅哥儿，忠顺亲王这是盯上咱们了？”
“盯上是迟早的事。”
“凝香阁的事亲王虽然缩了手，可你想想，亲王心里那口气能咽下去吗。”
“这次亲王是借张怀恩的手试探一下，看看皇帝对咱们的态度。”
“那皇帝的态度？”
“皇帝的态度很清楚。”
“天子门生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护的是咱们不被小人暗算，催的是那些忌惮咱们的人，会越来越坐不住。”
贾琅重新拿起笔，翻开账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怀恩这颗棋子，忠顺亲王用了一次，就不会再用第二次。咱们眼下要操心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