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贪到最后一无所有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贾赦，也微微皱了皱眉。
“赖大！”
“王老汉说的，可是实情？”
赖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忽然匍匐在地，拼命磕头。
“老太太饶命！那田租的事是有的，可逼死人命，小的实在不知情啊！那是底下的庄头自作主张......”
“带庄头赵四。”
贾琅话音刚落，贾青便从门外推进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赵四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赵四，五年前王老汉家的事，是谁指使的？”
赵四偷偷抬眼看了赖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四，你要想清楚，是赖大指使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若是赖大指使，你不过是从犯......若是你自作主张，三条人命的罪，难道你赵四想全部拦下不成？”
赵四浑身一抖，指着赖大叫道：
“是赖大管家！是他让小的去王家逼租的！”
“赖大王老汉家有个闺女生得好，弄到城里能卖个好价钱！小的只是个跑腿的，老太太明鉴啊！”
赖大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贾琅展开卷宗，一项一项念下去。
“赖大，侵吞宁国府田庄银十年，共计约八万两。庄田原始收租账册二十三本，赖大私账一本，两相对照，差额可查。”
“私卖府中古董十二件，包括宋版资治通鉴一套，元人山水真迹三幅，宣德炉两座，成化斗彩瓷器五件。”
“琉璃厂博古斋掌柜张宝财的供词，以及当年经手此事的顺天府书办赵老四的证言。”
“赖大之子赖尚荣，五年前捐官用银八千两。”
”赖大年俸不过百余两，八千两从何而来？”
“周瑞，私吞荣国府田租，每年约三千两，十年共计三万余两。”
“各庄田庄头送来的原始收租账册，与府内账册严重不符。”
“包揽词讼六桩，收受事主贿赂共计一万二千两。”
“事主供词五份，顺天府涉案书办供词一份。”
“通州置办外宅一处，藏银二万两，通州知州移送赃银，封存完好，共计一万八千七百两，另有字画瓷器若干。”
“赖二，虚报厨房采买账目十年，贪墨约一万二千两。”
“菜市口肉贩，菜贩，米商供词共七份，与赖二所记账册严重不符。”
“吴新登，以次充好，偷换府库木料绸缎及各类珍玩，变卖获利约五千两。”
“库房实存与账册不符清单共计四十三项，另有其外甥吴良供词一份。”
贾琅每念一条，便有人呈上相应的物证。
账册，供词，银两封存，字画瓷器，一件件摆在厅中。
念到最后，贾琅合上卷宗。
“以上罪证，人证物证俱在，无一冤枉。”
贾政霍然起身，走到赖大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在贾家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仆。
“赖大，我贾家何曾亏待过你？你从小厮做到宁国府大总管，吃的是贾家的饭，穿的是贾家的衣，你儿子捐官，也是贾家出的力，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赖大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赖大，周瑞，送顺天府依律问罪。家产全部抄没。”
“赖二，吴新登，杖四十，撵出贾府，永不叙用。”
贾母说完这些后，目光又看向了来旺。
“来旺。”
来旺浑身一抖，膝行两步，磕头不止。
“来旺，你为凤姐经手放印子钱，虽系奉命行事，但从中克扣牟利，证据确凿。”
“念在你坦白较早，免送官府，杖二十，革去管事之职，降为杂役。”
来旺连声称谢，额头都磕出了血。
其他下人看到主动坦白后，还能留着职位，心中都暗暗庆幸，同时看向贾琅的眼神都有些恐惧。
这贾琅整理账目区区不到十日，整个贾府里面的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被他给翻出来弄的干干净净。
随后，贾母扫了一眼跪在后面的人，然后开口说道：
“按情节轻重，分别处以罚俸，降级，记过。”
“既然你们知错能改，府里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但有一条，日后若再有犯，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众人纷纷叩首，连称不敢再犯。
就当众人以为这事情到这也就算结束的时候，这贾赦便突然开了口：
“老太太，这抄没的家产......”
贾母看了贾赦一眼。
“怎么，你有话说？”
贾赦干笑一声，搓了搓手。
“儿子是想说，赖大等人贪墨的这些银子，说到底也是咱们贾家的银子。”
“如今抄回来了，是不是该各房分一些？”
“放肆！”
“这些银子，是多少佃户的血汗钱？”
“你可知道，是多少被赖大.逼死的冤魂的卖命钱？”
“你身为贾家的长子，不想着怎么弥补亏空，重振家业，倒想着分赃？！”
“我不要便是了，老祖宗你发什么脾气......”
贾赦被骂得面红耳赤，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贾母气得老半天，才缓过来劲儿，随后才说道：
“抄没的家产，全部充入贾府公中。”
“尤氏，李纨，你们二人共同监管，每一笔开支都要入账，每月向我禀报。”
尤氏和李纨齐齐躬身。
“是。”
“至于新的人事安排，琅儿，你来说。”
贾琅躬身应后，展开另一份文书。
随后贾琅便开口说道：
“赖大总管之位，直接取缔，从此贾府不再设立总管之位。”
“府中事务繁杂，一人独揽大权，难免再生弊端，往后贾府改为三房分理。”
“田庄，库房，内务，三房各设主管一人，互不统属，直接向老太太和老爷禀报。”
众人一听到贾琅的这些话，顿时议论纷纷。
贾琅这一手，基本上把那些平常能捞到油水的活计，给彻底打断了。
众人此时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生怕贾琅在说到自己身上的事儿。
等到众人不再议论的时候，贾琅便环视一圈，接着说道：
“田庄事务，由老爷的门生张秀才主管。”
“张秀才已在庄子上历练三年，对各处田庄情形了如指掌。”
贾政微微点头，这个张秀才他确实了解，是个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