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贾琅的安排
随后贾琅看向了赵伯,便接着说道:
“库房事务,由老太太信重的老管事赵伯主管。赵伯在府中四十年,为人清廉方正,从无劣迹。”
贾母嗯了一声,赵伯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信得过。
“内务,由大奶奶和二奶奶共同分管。”
“大奶奶掌对牌,人事,二奶奶掌采买,厨房,二人互相监督,每月对账。”
尤氏和李纨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下。
“此外,新设稽查一职。”
贾琅看向贾青。
“由贾青担任。”
“每月对各处账目进行抽查,直接向老太太和老爷汇报,稽查有查账之权,无处置之权,发现问题只能上报,不得私自处理。”
贾琅这一手操作,把原本的权力都给分散开,玩的叫一个漂亮,就连贾政面上都露出了赞许之色。
贾母听完点了点头。
“准了。”
“就按照琅儿哥所说的办。”
“原赖大,周瑞家的的亲系,全部清理出府,空出来的职位,从府中下人中擢升。”
“这件事,琅儿你亲自把关。”
“孙儿遵命。”
贾琅拱手作揖。
贾母缓缓站起身来,鸳鸯连忙上前搀扶。
“散了罢。”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恭送贾母。
贾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都记住了。”
“贾家百年望族,不是靠哪个人的恩宠,也不是靠祖宗的余荫。”
“靠的是行得正,坐得直。”
“谁要是坏了这个规矩,赖大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说完,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荣禧堂。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
贾政走到贾琅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甚好。”
贾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夫人依旧捻着佛珠,装作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但是那脸色已经让在场人都看出来了,这心里就是有鬼。
邢夫人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随后邢夫人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这府里,怕是要变天喽。”
贾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地上那些罪证。
贾青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着贾琅说道:
“琅哥儿,外头都在议论呢。”
“有的说您手段狠辣,还有的说您铁面无私,还有......”
“怕我?”
贾青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
贾琅转身走出荣禧堂,廊下,几个老仆远远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
丫鬟们望着贾琅离去的背影,轻声感叹。
“荣国府几十年,没这么干净过了。”
......
荣禧堂公审之后,贾府上下整肃一清。
贾琅心里清楚,清除了蛀虫,若不立下新规矩,用不了三年五载,新的蛀虫又会滋生出来。
到那时,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无用功。
次日一早,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榻上听鸳鸯说府里的新鲜事。
“老祖宗早。”
贾琅掀起帘子,往里面看着,看到贾母歪在榻卧上,便走了进来。
贾母见贾琅掀帘,便笑着招手。
“大忙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
“来来来,琅儿,快走到我这儿来。”
贾琅行了礼,将手中文书呈上。
“老祖宗,琅儿拟了一份管家新规,请老祖宗过目。”
“琅儿哥真是有心了。”
随后,贾母接过文书,一页一页细细翻看。
这贾母一看书,众人也就都安静了下来。
鸳鸯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偷眼瞧去,只见老太太的表情渐渐变为赞许,最后竟露出几分感慨之色。
“好,好,好。”
贾母连说了三个好字,放下文书。
“琅儿所想的这五条规矩,条条都切中了现在贾府的要害。”
“贾家若能早二十年立下这样的规矩,也不至于让那些蛀虫钻了空子。”
贾母随即转头对鸳鸯道:
“让人拿去刻印,分发各房各处,从即日让各房的主子们做下去。”
鸳鸯双手接过,应声而去。
不到半日,各房便都拿到了贾府管家新规。
贾政下朝回来,在书房里逐条细读,读到第三条管事年审制度时,不禁拍案叫好。
“交叉检查,账目公开,这一手高明!往年各房账目互不通气,全凭管事一人说了算,不出事才怪。”
然而,有人赞便有人弹。
宝玉拿着那份新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宝玉本是在园子里和黛玉说话,听说府里发了新规矩,顺手接过来瞧。
但是呢,这宝玉瞧着瞧着便坐不住了。
“这规矩,不就是......唉,我去寻琅儿弟弟!”
随后,贾宝玉便一路寻到了贾琅的书房。
“琅兄弟,这规矩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宝玉人还没有进来,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贾琅正在整理各处送来的账册清单,闻言抬起头来。
“宝哥哥觉得哪里苛刻?”
宝玉两三步走到贾琅的面前,指着文书。
“连坐问责,管事舞弊,经手人与担保人同罚,这岂不是株连?”
“还有这个举报有赏,举报属实者,可获得被举报者赃款的一成作为奖励。”
“这不就是鼓励下人互相告密?”
贾琅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
“宝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若有一条规矩,触犯了也没有代价,那这条规矩还叫规矩吗?”
宝玉表情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府里的旧规,哪一条不是写得冠冕堂皇?不许贪墨,不许克扣,不许仗势欺人,哪一条没写?可有人当回事?”
宝玉这下可好了,直接被贾琅问的说不出话。
随后贾琅看宝玉语塞,便接着说道:
“宝哥哥,这人犯了也没追究,追究了也没有代价。”
“连坐,不是株连,是让每一个人都明白,你身边有人作恶,你若知情不报,便等同于同谋。同谋便当同罚,天经地义。”
“至于举报有赏,这不是鼓励告密,是给那些想做好事又怕得罪人的人,一个站出来的理由。”
这贾琅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个声音。
“我倒是觉得,这几条规矩好得很。”
帘子一掀,探春走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湘云。
只见探春手中也拿着一份新规。
“这琅儿哥写的甚好,尤其是这第五条,月钱公开,各房月钱发放明细每月张贴公示。”
“我早就在想,为什么府里年年喊穷,下头的人却个个肥得流油?”
“说到底,就是账目不透明,如今每月公示,谁克扣了,谁多领了,一目了然,看谁还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