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金銮殿。
往日比菜市场还喧闹的朝臣,此时有一种出乎异常的静,风雨欲来的气势。
崇太祖高坐龙椅,看着底下这群人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一声。
昨夜淮西百姓入宫行刺,句句指责崇太祖治下不严,官风腐败,朝臣们脖子上的人头都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也是没工夫跟死对头扯皮了。
“既然众卿家没什么话说,那朕这里倒是要宣一道旨意。”
说罢,崇太祖就朝着冯春挥了挥手,示意他行动。
冯春从怀中拿出金黄帛锦,接着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淮西积弊深重,百姓难得京城皇师庇佑,致使流离,朕难以窥,特遣四子应王代朕圣言前往,镇国公辅随,钦此。”
朝下群臣冷汗涔涔,听着这旨意来来回回就说了两个词,京师庇佑,淮西遭难。
这凡是跟淮西沾边的官员都要完,这赈灾一事,底下都是心照不宣,谁不拿点油水,无非是多少的问题,
可这事捅破到皇上那里又是另一回事,听这旨意,是要彻查淮西。
这应王爷可是向来不结党,前几日的宫宴也听说是被刺客袭击受伤,昏迷了几日,这......该用人的时候就好起来了,铁定是刻意隐瞒了消息啊。
镇国公顾昔年也因为先太子早逝,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闭户不开,养鱼种花。
两人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谁能想到崇太祖竟然派这两个人去。
这是妥妥地要清理淮西一干势力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照着崇太祖之前的作风,连坐根本就不是问题。
敢问朝中官员哪一个人手中未曾着过礼,称得上两袖清风的也无非就那几个,他们不怕查,可有人怕啊。
而淮西最大的势力,当然就是姜家,百姓逢灾,这么大的事情,姜家竟然不往上报,真是狗胆包天,一时间,无数看好戏和埋怨的目光都朝着本会上唯一的一位姜家人看去。
豆大的汗珠从姜席额头上落下,手中的笏板也颤抖着快要拿不住。
他面色苍白,强撑着笑容面对这些目光,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姜家就着之前明妃的缘故,狐假虎威、张扬做事,还有旗下的旁支就着本家的威名到底做了多少孽,他们自己都数不明白。
姜席打自淮西来到京城,路上加上官员奉承,半月的路程生生走了两个月,信息滞后的很。
他自己都不知道淮西这群刁民竟然大胆至此,敢行刺圣上。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啊。
三日前的宴会,消息至今才穿出,姜席心中暗恼线报如此滞缓,想着朝会后要快些传信至淮西,要姜氏早做准备。
朝会散后,他本欲快步行至宫门外传递消息,可还未出殿门,就被早早恭候的冯春拦住前路。
“姜大人,请吧。”
冯春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姜席,身后的羽衣卫一个个面露青光,腰间的刀柄仿佛会随时出鞘。
“冯公公......可否宽宥一下,我这有急事......很快就回来。”
姜席苦笑一声,捂着肚子就要往后跑。
冯春只笑眯眯的,不说话。
身后的羽衣卫径直走出两人,小臂一挥,直接把姜席给提溜起来了。
“冯公公,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姑母是贤妃,圣上是我的亲姑父啊。”
姜席在两名羽衣卫手中不断挣扎,眼神怨恨地看着满是弥勒佛笑容的冯春,口中的语言也愈发阴毒。
“你这个断子绝孙的阉人.....我要见姑父,我要见圣上!”
冯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随即甩了甩怀中的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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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王府。
往日冷清的府邸此时门庭若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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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拜访的人来绎不绝。
叠的一摞一摞的帖子被杨同晃晃悠悠地抱着,一口气放到程靖的面前。
不错,程靖自昨日就从宫中出来,并被皇帝任命全全负责淮西一事,毕竟那万人书是他呈上去的,他也自认为要对这件事负起责任来。
他之前在酒楼里可不止看到了姜家盐引一事,这请愿书也是在那时追查所得,程靖随即就呈给了皇上。
只是当时皇上按下未发,生生拖到了今日。
“王爷,奴才打小就跟着您,这样的盛况可是头一次见。”
杨同看着面前写折子的程靖说道,他近日光是收各家拜访的帖子都呈了不少,光是客气地驳回就觉得嘴皮子都泛酸。
作为应王府的老人,他可从未见过自家府邸如此热闹。
程靖写完最后一笔,朝着杨同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只听道:“看你这么闲,把自今日起向我送帖子和送礼的氏族名姓还有其官位都写出来,整理成册,谁送的送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并照单全收。”
杨同忽然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家王爷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爷,真......真的!
那咱们应王府要发了呀,之前您没让我收那些人的礼,奴才可一分没收,现在岂不是很亏。”
程靖径直踹了他一脚。
杨同接下这一脚,嬉皮笑脸道:“王爷,奴才这就去干。”
接着就脚底抹油跑了。
程靖看着自己即将呈上去的折子,缓缓吹干墨痕。
他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用蜡印将这封密奏封好。
着好衣裳大氅,将那封密奏放好,他推开门,一路行走至宫门外。
忽然,他感受到身上落下一片冰凉,抬头望去。
无数片雪花不断落下。
崇朝十九年的第一场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