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真是反了。”
崇太祖在台上冷笑两声,底下一众跪着的朝臣瑟瑟发抖。
徐阳站在他的左边,还有一位断臂将军坐在崇太祖座下右首,正是顾昔年,念在他功劳加深且病痛缠身,崇太祖特赐他落座,即便如此,他也是愁容满面。
此时将近子时,距离方才的宴会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宫殿中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可那几个行刺的人要么不见了踪影要么就气绝而亡。
这天子脚下的紫禁城中,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这些个刺客,威胁到了皇上的性命。
还有躺在病床上的四皇子如今生死未卜,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杀头的罪。
如今跪在下首的这群臣子都是二品及以上大员,都心里门清儿,这件事在崇太祖心里落了个刺,要翻篇...难。
“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今早在殿上不是很能吵的嘛。”
崇太祖站起身来,面上冷肃,扫射向下面跪着的众人的目光如刀剑,狠狠地刮在这些人的背上。
“臣......斗胆说一句,听那刺客言明,此事弊在淮西,不如先选人前往淮西看看,接着再做打算,也好从长计议才是啊。”
说这话的正是方才被人从镇国公府拽过来的顾昔年。
“镇国公所言极是啊。”
底下的一众人等纷纷点头,接着做出附和之状。
崇太祖看着这群人,冷笑了一声。
他接着缓声道:“说到淮西,朕这里倒有一份它的万民请愿书,不知众人可要一观啊。”
此话一出,如惊雷落下,座下众百官面面相觑,更是一头冷汗地往下掉。
这万民请愿书,从前朝到如今,也只出现过一次,是因前朝暴政,接着前朝就被推翻了。
当然崇太祖不会砸自己的饭碗,那如今这一遭,只怕是要砸他们的饭碗了。
“朕再问你们一次,淮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官员已经忍不住地抬头又低头,开始踌躇不决,有些人却已经紧闭双眼,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都得死,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呵,既然没人愿意出来,那你们就都跪着吧,跪到直到有人愿意说为止。”
一时间,宫殿安静极了,只剩下百官跪谢迎送。
崇太祖甩袖而去,身边的徐阳和顾昔年连忙跟上。
“砰!”
那封布满血指纹的书信大展在桌上,徐阳愤愤地握紧拳头锤向桌面。
信上字字泣血,尽是淮西百姓的苦楚哀歌,时至隆冬,淮西遭逢蝗灾,路边饿殍满地、尽是尸首,问官府求粮却被硬生生轰出来乱棍打死,此间事情屡见不鲜。
百姓万民上书,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光是关卡都拦了好几十次,官兵纷纷堵追拦截不让上报。
信上年月与如今已经差了一月有余,只怕现在的淮西已经是浮尸遍野了。
如此大的事情,京城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崇太祖怎能不气。
顾昔年抬手作揖,面向崇太祖道:“陛下,此事需快些定夺啊。”
灾情如火,一刻也担待不得啊。
崇太祖摇了摇头,随即叹了一口气。
淮西地方富庶,姜家掌管一方,要去除这么一个毒瘤,必要割肉剜疮,将朝廷上下得罪个干净,谁又敢接这个烂摊子。
徐阳和顾昔年同时想到这一点,眸中不由得也暗了下来。
崇太祖抚了抚额头:“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大殿中空荡荡的,崇太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此时,从屏风后方走出一道身影。
“陛下,臣愿往。这请愿书是臣交给您的,臣自认要担起这个责任。”
崇太祖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眸子,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
徐瑶在床上坐起身来,看着身边刚才向自己禀报情况的绿漪轻声回道。
“淮西弊病深积,姜家更是盘踞一方,此时谁出来接了淮西的案子,虽说风险极大,可若能成功,必然能培植一方根基深厚的势力。”
绿漪拿起手上的帕子为她擦了擦手,轻声说道:“姑娘,这姜家可不是好绊倒的,如今这个形势怕是难,就怕做不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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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沾了一身腥。”
她自从让手下人去查姜娇后,可是发现这姜家有不少行踪成谜的事情,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这番推断并不算空穴来风,姜家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嚣张跋扈,更别提在它在淮西可是一方地头蛇了。
徐瑶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对了,应王爷怎么样了?”
绿漪身形顿了下,放下手中的帕子:“姑娘,那应王至今未醒......听太医说,若是今日不醒,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了。”
如今离火灾一事已经有三日,至今未醒,太医一向是往保守的方向说,绿漪心中是觉得自家这个姑娘的夫婿有些悬了。
徐瑶眼眸微抬,作势要起身。
绿漪赶忙拉住她的身子,焦急道:“姑娘,您小心些,先前火情时的伤还没好全呢。”
两人从火场里被救出来的时候,程靖身上还有一根断了的梁木,底下的徐瑶被紧紧护住,这才没有受什么大伤。
可她吸入的烟尘太多,加上先前的风寒,咳嗽迟迟不见好。
自家姑娘想来是个不欠人情的,别人重她三分,她能还十分,更何况这应王爷还是姑娘的救命恩人。
徐瑶作势还要起身,绿漪连忙拦道:“姑娘,别着急,应王爷就在您隔壁呢。”
绿漪扶着她慢慢地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出来的太医:“应王爷醒了吗?”
太医摇了摇头,叹道:“王爷此时尚需静心养伤,姑娘还是等王爷醒后再来探望吧。”
……
绿漪劝道:“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徐瑶点了点头,两人行至走廊,看到匆匆赶来的杨同。
他低下头去,敛住神色,侧身从旁走过。
徐瑶垂眸看了一眼他,两人错身走开。
绿漪看着自家姑娘动作一滞,朝着她的眼光看去,只看到杨同离去的背影,好奇地疑惑问道。
“姑娘,那是杨主管吗?”
徐瑶没有应答,只是面上的表情微霁,轻声道:“我们走吧”
紧接着两人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