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淮西鞍山刑场。
身着绫罗的数十名姜家主事人仓皇狼狈,披头散发地跪在刑场上,此时他们面上哪里还有半月前的嚣张模样。
泛着银光的闸刀就在前方,姜家人排着队站在刽子手的身后。
站在最前方的是姜家的主事人--献国公姜怀。
他眼神怨毒地看着坐在中央的主事人,也就是导致姜家形成如此局面的罪魁祸首。
“程靖,我为太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你竟然为了夺权之争而栽赃于我,如此小人,我要上报京师,命陛下为我报仇!!!”
程靖稳坐中央,微微抬眸,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武安在一旁朗声斥责:“斩首时刻将至,你这厮还敢胡言乱语,实在是死不悔改!”
他是一月前刚从山上被招安下来的,也就是眼前的程靖,他本就是因为姜家无道才被逼上山落草为寇,他深知百姓的疾苦,此时能为朝廷效力是再愿意不过。
姜怀双目赤红:“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我是太祖亲封的献国公,我的妹妹是当朝贤妃,我的两个侄子是皇子!尔不过是一届山匪和宫婢之子,竟敢让我受如此大辱,必定要化作冤魂恶鬼缠尔至生死轮回。”
谢武安冷笑道:“你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那我问你,场下的百姓为何无一人为你发声,你现在如此狡辩,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真以为六皇子的人会来救你吗?我告诉你,他的兵早就被严将军给拦下了。”
淮西的灾情严重,苛政又猛如虎,台下的百姓各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只是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愤恨。
毫不怀疑,如果百姓们现在吃的起饭,手中的烂菜叶子也一定砸也把姜怀给砸死。
姜怀猛然抬头,顿时面如死灰,不断摇头否认着事实:“不可能,这不可能。”
姜家每年豢养的私兵一半用来镇压淮西百姓,一半交给六皇子,能调动的兵力,不说数万之众,上千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会被全部围截。
鞍山刑场周围有重兵把守,任谁来劫都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如今的姜家已经不复曾经,可用的支出财产全部被充公抄查,六皇子是不会再耗费心力来救这么没用的一步废棋的。
“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最疼爱他的亲舅舅啊。”
姜怀臃肿的身材不断挣扎哭嚎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就在此时,半月前未能如约而至的天幕出现了。
天边莹白色的光屏上出现的依旧是那个齐耳短发的少女,她带着口罩,声音沙哑,语气带着些轻快。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hi,大家好啊,我是小栖,上个月流感太严重,就拖到现在才播,实在是抱歉,流感猛如虎,大家一定要注意预防。】
【咳咳,那么话接上回,我们继续来说一下这个崇朝的厉帝。】
【大家通过上个视频能知道,这个厉帝他本身就是卫王谋逆上位的,虽然只在位了六个月,可的的确确地祸害了崇朝倒是真的。】
姜怀在此时如同看到救世主般看向天幕,口中大声嘶喊着。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的侄子是崇文帝!”
程靖略一挑眉,看向天边的光屏。
别说六皇子那个样子就不是崇文帝的苗子,就算是,他有姜怀这样的舅舅,他程靖也是要照杀不误的。
【要聊起厉帝,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就是他的舅舅姜怀了。】
【如果说崇朝后期崩盘总结原因,厉帝是主谋,那姜怀就是他最有力的帮凶。】
【包括厉帝当年篡位,也是因为这个姜怀在背后主使,凭借着他在淮西一带剥削的民脂民膏给他这个侄子用作军需。】
姜怀方才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他瘫软在地上,腿下有腥躁液体流出。
“完了全完了。”
【姜怀此人,是崇太祖起于微末时的天使投资人,当然了,我们都知道,这位投资人也是广撒网啊,最后投资的人里只有崇太祖是真发了。】
【因此,姜怀凭着当时的这份情谊找到了崇太祖,并求了一份恩典,讨了个献国公的名号。】
【他凭着这份恩典在淮西可以说是作威作福,大家都知道,淮西盛产盐业,时值今日也十分发达。】
【而在古代,提取盐的技术还没发展成熟,盐业的盛产和运输更是重中之重。】
【姜怀就是拿住了这一点,控制了淮西乃至崇朝全国的盐业运输链。】
【其实姜怀之所以能做到垄断,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就是在当时,崇太祖制定的盐引规则,可用军饷换取盐引。】
京城,太极殿。
正坐在殿门外的崇太祖眉心一蹙。
冯春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杯热茶。
他实行的规则哪里有错,用军饷换取盐引,要不是将士在前方打仗,焉有此刻的繁荣贸易。
定是那姜怀钻了空子。
崇太祖轻抿了一口茶,眼神微眯。
【当时管盐引的柱国大将军徐阳,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姜怀多次送礼都被回拒。】
【于是姜怀就只好改迁他途,姜家人虽然对百姓不怎么样,府中门客却是供养了一大片,其中有个人叫王完金】
【一听这个名字,大家是不是都觉得有些别扭,没错,他不是中原人,而是鞑靼人的细作。】
【姜怀不是个有底线的人,那既然正面的你不给我,那咱就搞点暗中的,暗度陈仓谁不会呢。】
【于是,他伙同鞑靼多次进攻边陲城县,用低价的军饷换取更多的盐引。】
【不仅如此,据《崇录》记载,姜怀还伙同厉王共同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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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私兵数万,这也可以说是为后来卫王谋逆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啊】
“啪!”
茶盏在地上砰然碎裂。
周围看守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崇太祖心上气愤,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厉王究竟是自己的哪一个逆子。
谋逆篡位、豢养私兵,真是反了他了。
【据不靠谱的野史记载,这个姜怀,到后来厉帝即位的时候,依然没有停止通敌的状态,结果就是鞑靼打到崇朝土地上的时候,姜怀也被斩于马下,尸身更是被鞑靼的马蹄碾成了肉泥。】
正午时分,到了姜怀问斩的时候,此时他半句辱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头已经被架在了案板上,嘴中流出津液,已然是痴呆昏死的状态。
银闪闪的刀露出锋芒,他眼中流露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当然了,就算他不被鞑靼的马蹄踏死,也会被后来崇文帝的剑杀死,也会被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至于他最亲爱的侄子,厉帝,他可没有那么信任他,他知道自己这个舅舅狗改不了那啥的习惯,在鞑靼入侵的第二天,他就卷铺盖走人了,逃都按了南方偏安一隅的地方蜷缩起来。】
【厉帝最后被崇文帝围捕的时候,他还在狡辩说是姜怀怂恿他谋逆的,至死都在说着他的坏话呢。】
【要知道这姜淮对他这好侄子比他亲儿子还上心呢。】
午时已到,刽子手手起刀落。
姜怀的项上人头已然落地,死不瞑目。
“首恶已除!”
刽子手举起长刀,上面的血迹鲜明。
此话音刚落,原本寂静围观的百姓忽然爆喝,随即出现一阵掌声。
“好!”
沉寂的气氛被打破,人们涕泗横流,啼笑皆非。
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座大山终于被移走,姜怀霸占了淮西一方的土地,盐业、运输业乃至粮产都要随他的心意被恶意压价。
百姓们吃不上饱饭,睡不了好觉,有了冤屈无处伸张,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忍受着这不该有的压迫。
只为了他的一己私欲。
而此刻,他的人头已然落地,他们才敢大声欢呼,才敢拍手叫好。
可想而知,其阴影之深刻。
谢武安也舒了一口长气。
这是他被招安后的首战,称得上是大捷。
转身能看到坐在主刑台正中央的程靖,神情肃冷。
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
自从来到这淮西,他们两人可是整宿整宿地不睡觉,陈年的卷宗更是一大批一大批地看,还有分解淮西各个组织势力,这才快刀斩乱麻,先把姜怀给抓了砍了,再用武力镇压。
坐在首位的程靖在百姓热烈的氛围中不自觉地扬了扬眉头,来此地一月,面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