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几人说笑片刻,小檀这才收敛了嬉闹,恢复了正色,开口:
“对了小姐,今儿贵妃宫中传话出来,说娘娘问您的身体可大好了,小皇子可是吵着想见您呢,咱们可要往宫中递帖子去?”
贵妃一直都想让她进宫一趟,只是自从秋猎回来,她便一直养病,如今病既然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一趟进宫总得去。
姜令姝定神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既如此,便递帖子进宫吧,”
小檀应了一声,便笑着出去办了。
这日谢凛回府以后,姜令姝便将她明日打算进宫的事情与谢凛说了。
谢凛也知道这一趟进宫不可避免,只让她小心行事。
次日,天才一亮,姜令姝便起身梳妆。
到底是要进宫,不好打扮的太过张扬,也不能过于素淡显得不太重视,故而姜令姝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蜀锦宫装,妆容淡雅,梳了一个温婉的流云发髻,衬得她眉目清丽,身姿婉约。
只是等姜令姝踏出府门时,却微微一愣。
本该已经去衙门的谢凛,此刻却正等在门外。
谢凛一身玄色朝服,墨发束起,眉眼冷峻,周身自带凛然肃然的气场,晨光落在他肩头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姜令姝眼底有些错愕,回过神后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眼底漾开猝不及防的惊喜:
“夫君,你不是去衙门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谢凛垂眸看她,嗓音低沉沉稳:
“正好今日有事要入宫面见圣上。”
他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略有些孱弱的身子上,又移开,“正好顺路,便一起吧。”
姜令姝眼睛一亮。
不知为何,听到他也要进宫,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竟然放松了一些。
不知从何时起,见到谢凛,她竟会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谢凛今日没有骑马,故而两人同乘马车。
一路两人都没说话。
一直到车架在宫门口停下,两人一同下了马车。
谢凛这才垂眸看着姜令姝,声音低沉的叮嘱了一句:
“别害怕,今日是贵妃要见你,想来皇后不会为难,待到结束以后,我会接你回去。”
虽然只是一句简短的叮嘱,可却让姜令姝有些不安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她说不上此时是什么感觉,有感动,也有莫名的思绪。
不过最终也只用力点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便在宫里引路太监的带领下,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谢凛站在原地,直到姜令姝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移步朝着前殿方向走去。
按照宫里的规矩,有宗妇入宫,都要先去拜见皇后。
姜令姝原本还有些担心皇后会为难自己,可等到了中宫门外,姜令姝都没有入得了殿门,便被人挡在了外面。
那拦着她的宫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冷漠又疏离:
“皇后娘娘今日头风发作,知道姜恭人今日进宫,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告知,今日恭人不必去拜见她,且退下自行去别处请安就是。”
知道这是皇后不愿意见自己,姜令姝反倒是松了口气。
不见倒是正好。
她还怕因为自己阴差阳错的坏了她的一些事,而被迁怒,如今倒是能放心谢了。
按照规矩恭敬的行礼后,这才告退。
等离开了中宫,领路太监脚步也轻快了些,带着姜令姝穿过宫巷,到了容贵妃所在的长乐宫。
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姜令姝一踏入长乐宫的大门,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其奢华震惊了。
廊下悬着精巧鎏金宫灯,院中是各种奇花异石。
等入了屋,更是只觉奢华气息扑面而来,雕花木榻,锦绣屏风,就连各种摆件都是千金难得的珍宝,姜令姝只觉目不暇接,心头暗叹连连。
而那万千宠爱于一人的容贵妃,此时此刻正端坐在上首的贵妃榻上,眉眼带笑,一副温婉和煦的模样。
姜令姝这才猛然从震惊中回神,赶忙躬身俯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臣妇姜令姝,参见贵妃娘娘。”
“姜恭人不必多礼,来人,快赐座。”
今日的容贵妃似乎格外温和,全然没有外人口中的娇矜冷漠。
姜令姝却不敢大意,行礼之后,才在宫女的带领下缓步朝着下手位上坐下。
等她抬头,这才发现殿中除了容贵妃外竟然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十二皇子也在。
才三岁不到的他,长相取了容贵妃的长处,眼睛乌溜溜又大又圆,粉雕玉琢,稚气可爱,一见到姜令姝,大眼睛瞬间亮起。
可又像是想到什么,努力装作小大人的样子,挺起背端坐在容贵妃边上。
容贵妃笑意吟吟,声音柔和: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府中养病,本宫还没有来得及亲口和你道一声谢。”
姜令姝听罢,连忙起身摇头:
“能救下小皇子是臣妾的福气,实在不敢受娘娘这般看重。”
容贵妃笑着摆摆手:“好了,快坐下吧,本宫不喜欢这些虚礼,此处也没有旁人,你不必这般小心。”
姜令姝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容贵妃又垂眸看向身侧的十二皇子,笑道:
“姜恭人不知,我这皇儿自从知道是你救了他后,就一直想要亲口和你道谢呢,这一次你可别推脱。”
话音落下,十二皇子被宫人从榻上抱了下来,而后迈着小步子稳稳走到姜令姝跟前,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有模有样的躬身朝她行礼:
“多谢沈姐姐救命之恩。”
声音奶声奶气,可却十分认真。
姜令姝心头一跳。
哪怕容贵妃说了让自己不要推脱,姜令姝还是赶紧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有些手足无措的回礼,声音惶恐:
“殿下不必客气,都是臣女该做的。”
“那日若非姜姐姐舍身相救,本殿下早就殒身宫外了,本殿下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你放心,你的这份恩情,本殿下会记下的,日后定然不会忘了你。”
他抬起稚嫩的小脸,一脸认真的向姜令姝承诺道。
看着他这幅可爱的模样,姜令姝心中一暖。
明明知道皇家无情,姜令姝还是没忍住心头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