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二十章 上路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长椅上硬,睡不踏实。腰背酸,翻了几个身,干脆起来。

    赵苓已经在灶房里了。灶台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油烟呛人。

    “几点起的?”我问。

    “比你早。”她头也没回,往锅里下面条,“吃了走。路上没热乎饭。”

    我坐在灶台边上,看她下面。水滚了,面条下去,她用筷子搅了搅。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鸡蛋,磕进锅里。

    “蛋黄没破。”我说。

    “练了三天。”

    面熟了。她捞出来,一大碗推给我,自己那一碗少得多。

    “你就吃这点?”

    “我不饿。”

    我不跟她争了。低头吃面。面条筋道,蛋溏心,烫得我直咧嘴。

    赵苓把背包又清点了一遍。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黑剑、铜剑。还有干粮、水、手电、打火机、折叠刀。

    “少了一样。”我说。

    “什么?”

    “伞。西南山里下雨。”

    赵苓看了我一眼,从灶房角落里翻出两把折叠伞,塞进包里。

    “还有吗?”

    “没了。”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走到沈远旁边,蹲下来。

    他还是没醒。呼吸比前两天强了点,胸口起伏大了一些。赵老太太说是药管用了,但不治本。

    “远哥,我去找桃木芯。你等着。”

    我站起来,把他的被子掖好。

    赵苓站在门口,背上已经挂了背包。她把铜剑别在腰间,铜镜用布包了塞在侧袋里。

    “走吧。”

    出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没人。雨早就停了,但地上湿,踩上去啪嗒啪嗒。

    赵老太太站在赵家院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奶奶,我们走了。”赵苓走过去。

    赵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说话。然后转头看我。

    “小寻。”

    “赵奶奶。”

    “桃木芯在古庙里。古庙里不止有桃木芯,还有别的东西。”她看着我,“拿到桃木芯就走。别碰别的。”

    “林家的人写的‘别碰’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林家的人疯了,不是被东西吓的,是被真相吓的。”赵老太太顿了顿,“古庙里有沈家的秘密。你知道了,可能也受不了。”

    “我连裂缝都下去了。”

    “裂缝是生死。沈家的秘密,比生死更重。”

    她说完,转身进了院子,关上门。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对褪色的门神。

    “走吧。”赵苓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我跟上。

    ---

    车子是赵苓借的。一辆半旧的皮卡,后斗里堆着杂物,发动机声音大,但还能跑。

    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

    出了清江镇,上了国道,两边的田地被晨雾罩着。远处有山,灰蒙蒙的,一层叠一层。

    “你奶奶刚才说的‘沈家的秘密’,你知道吗?”赵苓问。

    “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我看着窗外,“但我觉得,她说得对。知道了,可能受不了。”

    赵苓没再问。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进了县城。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加油站,加油,买水和饼干。

    加油站的老板是个胖子,看着我们的车,又看着我的白头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么年轻就白了?”

    赵苓瞪了他一眼。

    老板闭嘴了。

    上车,继续开。国道变成了省道,省道变成了县道。路越来越窄,两边从田变成了山,路弯多,赵苓开得慢。

    “晚上到哪?”我问。

    “前面有个镇子,住一晚。明天进山。”

    我拿出林涛给的卫星图看。从公路到古庙,步行要两天。翻两座山,过一条河。

    “你爬山行吗?”赵苓问。

    “你行我就行。”

    “我问你头发。白头发会不会被山里什么东西盯上?”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阴物盯的是阳气,不是头发颜色。”我说,“但白头发显眼,容易被人盯上。”

    “山里没人。”

    “那就没事。”

    ---

    傍晚到了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饭馆、旅馆、杂货铺,都开着。

    赵苓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老板娘四五十岁,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我,瓜子不嗑了。

    “这小伙子,头发咋白了?”

    “染的。”赵苓说。

    “染这个色?不好看。”老板娘把我们领到二楼,两间房,隔壁挨着,“一晚八十,明早退房。”

    赵苓付了钱。

    放下东西,我们去街上吃饭。一家小饭馆,卖炒菜和米饭。赵苓点了三个菜,一盘回锅肉,一盘炒青菜,一碗酸菜粉丝汤。

    “吃不完。”我说。

    “吃不完打包,明天路上吃。”

    吃了一半,确实吃不完。赵苓让老板拿饭盒,把剩菜装了。

    回旅馆的路上,天黑了。镇子安静,路灯昏黄。我走在前面,赵苓跟在后面。

    “沈寻。”她突然叫我。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桃木芯拿到了,表哥治好了,然后呢?”

    “然后下地宫,帮林涛杀他父亲。”

    “杀完了呢?”

    “裂缝还开着。外婆还在下面。”我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路,“然后想办法把裂缝封上。”

    “封上了呢?”

    “没想过。”

    “你想过你自己吗?”赵苓走到我旁边,“你的头发白了一次,寿命烧了一次。再下地宫,可能就真回不来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在乎。”赵苓说,“但你外婆在乎。你表哥在乎。你妈也在乎。”

    “你呢?”

    赵苓没回答。她往前走,步子快。

    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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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馆的床比老宅的长椅软。但我还是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水渍,和外婆老宅那块不一样。这块像一张地图,弯弯曲曲的线条。

    我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翻开卫星图,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最后一遍。明天进山,地图用不上了,得靠林涛给的路线和那个疯子画的庙内图。

    别碰。

    赵老太太说,古庙里有沈家的秘密,比生死更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明天就知道了。

    隔壁房间传来赵苓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咯吱。

    她也睡不着。

    “赵苓。”我喊了一声。

    “嗯。”

    “谢谢。”

    “别说了。睡觉。”

    床板不响了。

    我闭上眼。

    明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