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二十一章 进山
    天没亮。闹钟响了一声,我按掉。

    隔壁赵苓也起了。我听见她开门、下楼、皮卡发动的声音。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着包子和豆浆。

    “趁热吃。”

    包子是肉的,馅大皮薄,咬一口油往下滴。豆浆不加糖,喝着烫嘴。

    “几点进山?”赵苓问。

    “六点。天亮就走。”

    她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我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站起来检查装备。背包、黑剑、铜剑、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干粮、水、伞、手电、打火机、折叠刀、两颗尸丹。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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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进山的路口。再往前没路了,只有一条碎石小道,通向林子深处。

    赵苓锁了车门,把钥匙塞进背包侧袋。我们背上包,走上那条路。

    林子密。树高,枝叶把天遮了大半。雨停了好几天,地上还是湿的,踩上去软,鞋底粘泥。空气里全是腐叶味,混着湿木头的气息。

    “这条路多久没人走了?”赵苓问。

    “林涛说,林家那个疯子出来之后,再没人进去过。”

    “那是多少年前?”

    “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的荒路,早就被草木吞了。碎石小道时隐时现,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断了,得自己找方向。我拿出林涛给的卫星图看,对照地形。

    “往左。”我说。

    赵苓拨开树枝,跟在我后面。山路窄,只容一人。我在前面开,她在后面跟。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地势开始往上。坡度不陡,但路滑。脚下碎石松,走一步滑半步。

    “沈寻。”赵苓在后面喊。

    “嗯?”

    “你看左边。”

    我转头。左边是一片斜坡,坡上有一棵枯树,树干裂了一道大口子。树根下面露出一块石板。

    我走过去,拨开杂草。

    石板上刻着字。

    “沈门禁地。非沈氏血脉,入者无归。”

    和地宫入口那块碑上的字一模一样。

    “到了?”赵苓问。

    “还早。这是边界线。”我站起来,看着前方,“往里走,就是沈家祖师的地盘了。”

    “那个疯子过了这条线吗?”

    “过了。他走到了古庙。”

    “但也疯了。”

    我没接话。迈过石板,继续走。

    ---

    林子更密了。光线暗,手电在大白天也得开。赵苓走在后面,手电光在我前面晃来晃去。

    “你的眼睛能看见什么吗?”赵苓问。

    “没开。”

    “开一下看看。”

    我闭上眼,再睁开。阴阳眼亮了。

    暗红色的世界。和裂缝里一样。树还是树,但树干里面流动着黑线——很细,很淡,像血管。地面下也有,密密麻麻,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古庙的方向。

    “有黑线。”我说,“从地底下走,往庙那边去。”

    “多吗?”

    “多。但不密。”我用阴阳眼扫了一圈,“比裂缝里少多了。”

    “继续走?”

    “继续。”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更陡了。坡度大,得上手抓着树枝往上爬。赵苓体力比我好,爬得快,在前面拉我。

    “你体力不行了。”她说。

    “寿命烧了,身体也老了。”

    “你才二十四。”

    “身体五十了。”

    赵苓没说话,伸手拉我上了一块大石头。我坐在石头上喘气,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我。

    “喝。”

    我喝了两口,把水壶还她。

    “还有多远?”

    “照着进度,天黑前能到庙附近。但进不了庙。”我看了眼地图,“庙在第二座山后面。”

    “今晚在山里过夜?”

    “嗯。”

    ---

    翻过第一座山,地势缓了一些。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成橘红色,透过树缝打在落叶上。

    赵苓找了一块平地,靠近溪水。她在周边撒了糯米,又在四角贴上符纸。

    “这是什么阵?”我问。

    “简易的防阴阵。不是防外面,是防我们自己。”赵苓蹲下来检查符纸,“山里可能有野兽,不会有阴物。但我怕半夜有人梦游往林子里走。”

    “谁会梦游?”

    “你。”她看了我一眼,“你下过裂缝,身体里还留着裂缝的气息。万一半夜那个气息把你往庙那边引,我拉不住你。”

    我没反驳。

    她说的对。

    我从背包里拿出黑剑,靠在身边。赵苓拿出铜镜放在头顶的方向。

    “睡吧。我守上半夜。”她说。

    “你睡得着?”

    “不睡也得睡。明天还要赶路。”

    我闭上眼。

    溪水声很近,哗哗的,听着舒服。

    但阴阳眼还亮着。暗红色的世界在天黑之后更清晰了。树下的黑线在慢慢蠕动,像虫子。

    我翻了个身,面朝赵苓。

    她已经闭上眼了。怀里抱着铜镜,呼吸很轻。

    我关了阴阳眼。

    黑暗。

    只有溪水声。

    ---

    半夜,我被什么声音弄醒。

    不是野兽。是人声。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林子里唱歌。

    我坐起来。赵苓也醒了,手已经握住了铜镜。

    “听见了?”她低声问。

    “嗯。”

    “什么声音?”

    “不知道。”

    歌声停了。

    林子安静下来。连虫叫都没有。

    过了大概一分钟,歌声又响了。这次近了一些。

    我打开阴阳眼。

    暗红色的世界里,林子深处站着一个人影。不高,佝偻着,穿着长衫。

    我看不清它的脸。

    但它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歌声停了。

    赵苓把手电打开,照向那个人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什么?”

    “可能是林家那个疯子。他的魂没走。”

    “他还在林子里?”

    “嗯。”

    赵苓把糯米圈又加厚了一层。我在周边多贴了几道符。

    “下半夜我守。”我说。

    “你能行吗?”

    “行。”

    赵苓躺下,没睡。盯着林子那边。

    “你睡吧。”我说。

    她闭上眼。

    我坐在火堆旁边(赵苓睡前生了一堆小火),黑剑放在膝盖上。

    林子深处,那个影子没再出现。

    但我知道它在。

    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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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火灭了。赵苓醒来,检查符纸和糯米。符纸没烧,糯米没黑。

    “它没过来。”她说。

    “嗯。”

    “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它不是要攻击。”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它可能只是好奇。很久没人来了。”

    “疯子也是沈家的人?”赵苓问。

    “林家的人。但林家祖上,也是从沈家分出去的。”

    赵苓没再问。

    我们收拾东西,继续走。

    翻过第二座山。

    山下,林子里露出一角灰瓦。

    古庙。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