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四方屯的刺老芽基本收完。
下午主要过秤的是秀水屯送来的货。
杨宗强带着一群秀水屯村民挑着担子赶到断崖山时,正好看见杜玉江和那个疑似肋骨骨裂的村民,被人抬上车往外送。
地面上还有没完全冲干净的猪血和人血。
他赶紧拉住吴维国,问清楚经过。
听完以后,杨宗强半天没说话,最后才皱眉摇头。
“我的天,向阳上午路过时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陈宝国咋还敢带这么多人往林子边挖?”
“连个放哨的人都不留,这不是拿大伙的命开玩笑吗?”
跟着杨宗强来的秀水屯村民,也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拿一顿晚饭招人,差点把人交代在沟里。”
“陈宝国想靠清沟立威,这回怕是把脸砸地上了。”
“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
在村民们的议论声中,李向阳和李向涛拿来侵刀、水盆,在院子另一头处理刚拉回来的野猪。
这次野猪下山,李向阳一共打死了一头几百斤重的大炮卵子,还有五头半大的亚成年野猪。
他没打算把猎物拿出来赔偿伤员。
一码归一码。
他带枪冲过去救人,是因为挂着四方屯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的头衔。
可这些野猪是他打下来的,猎物自然归他。
要是拿自己的猎物替陈宝国的失职买单,往后村里再有人乱组织、乱出事,岂不是都等着他兜底?
吴维国带着几个可靠的村民过来搭手。
众人重新支起木架,烧开几大锅热水。
烫毛、剥皮、开膛、清理下水。
足足忙活一个多小时,才把六头野猪处理干净。
内脏、肥膘和整块猪肉,分别放进干净木盆和木板上。
算上之前进山摸路线时猎到的五头野猪,前后加在一起,正好十一头。
十一只野猪肚被李向阳单独挑出来,用盐和清水反复搓洗干净后,全都装进大木桶里,准备留下卖钱。
上午给四方屯分肉时,已经切开处理掉一头亚成年野猪。
现在还能整头出售的,还有两头大炮卵子和八头亚成年野猪。
等野猪处理得差不多,赵建业那边的刺老芽也已经基本过完秤。
一捆捆鲜嫩的刺老芽码得整整齐齐,装进卡车车厢。
王文刚和赵一鸣用厚油布和木板,把刺老芽这一侧隔了起来,免得一会儿装肉时,血水和腥味沾到嫩芽上。
赵建业站在车头前,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不了多久,天就会暗下来。
赵建业拍了拍手,招呼伙计准备装车回城。
李向阳走过去,掏出勤俭牌香烟递了一根。
“赵叔,眼看就傍晚了,今晚在断崖山住一宿吧。”
“现在回去,开不了多久天就黑了。土路坑多,又没路灯,夜里开卡车太危险。”
杨宗强刚拿到秀水屯的刺老芽钱,也在旁边劝。
“是啊赵老板,就住一宿吧。”
“车上装这么多东西,慢一点也不差这一宿。”
赵建业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又看了看车厢里满满当当的刺老芽,还是摇头。
“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
“这一车全是刚采下来的嫩芽。今晚在这儿冻一宿,明天太阳一出来再化开,叶子肯定发软,品相至少掉一个档。”
“做买卖最怕的,就是好货砸在自己手里。”
李向阳知道他说得有理,可看着天色,还是又劝了两句。
赵建业依旧没有改主意。
“放心吧,司机中午一口酒都没沾。”
“咱们一路开慢点,不会有事。”
“今天必须赶回去,连夜把这批刺老芽送进库房保鲜。”
说完刺老芽的事,赵建业很快又把话题转回收货。
“你上午带回来的熊胆、熊掌,还有野猪肚,都拿来过秤。”
“剩下那些野猪,你要是想卖,我也能替省城几个朋友带几头回去。”
“价格比你去黑市零卖低一点,可胜在一次清掉,也省得你再套马车往县城折腾。”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李向涛把东西搬来。
十一只洗干净的野猪肚。
一枚色泽深沉、分量压手的铁胆。
四只完整熊掌。
随后,李向阳又挑出五头处理好的整猪。
其中一头是几百斤的大炮卵子,另外四头是肉质较嫩的亚成年野猪。
肉类过秤后,赵建业给出的价格很公道。
亚成年野猪一斤六毛。
大炮卵子肉柴皮厚,一斤五毛。
铁胆单独议价,直接给出七百块。
十一只野猪肚算了三百多块。
四只熊掌算了一百多块。
五头整猪总共卖了二百多块。
赵建业将算盘放在车斗边,手指拨得劈啪作响,把几笔账重新核对一遍。
最后抬起头。
“向阳,算好了。”
“一共一千四百五十块。”
他从黑色皮包里点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了过来。
“你再点点。”
李向阳接过钱,大拇指顺着边缘快速拨了一遍,确认没错,便爽快地揣进怀里。
“赵叔,咱们打这么久交道了,我信得过你。”
随后,赵建业招呼王文刚和赵一鸣,把铁胆、熊掌、野猪肚和五头整猪分别用草席包好,装进车厢另一侧,又拿木板和油布固定住。
李向阳想了一下,去地窨子拿了几张厚实的熊油饼!
塞给赵一鸣,说道:“一鸣,这几张饼拿着路上吃!中午出那么大的事,大家都没吃好!”
赵一鸣还想推辞,赵建业摆了摆手,说道:“向阳说的有道理,收下吧!一会还得赶路!”
所有东西装妥后,司机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起来,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断崖山院子。
李向阳、杨宗强等人站在路边,看着卡车沿着土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尽头。
赵建业的车刚走,等在旁边的秀水屯村民便围了过来。
有人搓着手,笑着问道:
“小把头,上午四方屯卖刺老芽的,听说都在你这买到便宜野猪肉了?”
“咱们秀水屯今天也来了不少人,大伙也想买点回去给孩子沾沾荤腥。”
李向阳看了一眼院子里剩下的野猪肉。
与其全堆在家里,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给秀水屯的人一点甜头,把两屯关系再往前推一步。
“行。”
“还是上午的价,五毛钱一斤,不涨。”
“不过规矩先说清楚,一户最多买一斤,让大家今晚回去都能炖个菜。”
“谁也别抢,谁也别一家占好几份。”
秀水屯的人立刻连声叫好。
“小把头办事就是敞亮!”
“今天真没白来,卖了刺老芽,还能买便宜肉!”
秀水屯来的人不少。
每家一斤,很快便把剩下那头大炮卵子买走将近半头。
买到肉的人都用草绳穿好,喜滋滋拎在手里。
等人陆续散去,院子里帮忙的四方屯村民也各自回家。
热闹了一整天的断崖山,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李向阳重新清点了一下木架上的猎物。
现在还剩下四头肉质最好的亚成年野猪,以及半头没卖完的大炮卵子。
不是他不想多卖,而是家里吃肉大户太多!
不过眼下已经是阳历3月26。
夜里虽然仍旧冻手,白天温度却一天比一天高。
这些已经开膛处理过的肉继续摆在外面,时间一长就容易变味。
李向阳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走到木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