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受惊后四处乱窜,已经彻底发了狂。
将李向东拱倒后,张嘴咬住了他的右小腿,疯狂甩动脑袋,撕扯厚棉裤下面的皮肉。
李向东疼得面孔扭曲,两只手死死抠着冻土,哭爹喊娘地嚎叫。
“救命!”
“向阳,救我!”
李向阳抬起枪,却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野猪和李向东贴得太近。
李向东的腿还在猪嘴里,野猪又在不停甩头。
这个时候远距离开枪,稍有偏差,就可能把李向东的腿骨一起打碎。
“闭嘴!别乱动!”
李向阳吼了一声,端着枪快步逼近。
李向东哪还顾得上听,抱着腿拼命挣扎,反而让那头野猪咬得更紧。
李向阳一直冲到五米以内,等野猪甩头的动作稍稍停住,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砰!砰!”
一发打进脊背,一发击中心肺。
亚成年野猪猛地松开嘴,哼叫一声,倒在烂泥里没了动静。
李向阳站直身体,看了一眼抱着腿直抽搐的李向东,什么也没说。
杜玉江和李向东,一个自己凑上去踢猪头,一个在乱跑中被野猪咬住腿。
两个人今天都算捡回了一条命。
至此,场中最危险的几头野猪已经被解决。
剩下几头散乱的半大野猪,早被豆包的虎啸、常威的熊吼,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声惊得没了方向。
其中一头亚成年野猪慌不择路,撅着屁股准备往东边林子里钻。
一直在外围游走的来福抓住机会,猛地冲出去,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野猪吃痛,逃跑的方向顿时偏了。
“砰!”
李向阳抬手一枪。
那头野猪被打翻在沟边,滚进半清出来的淤泥里。
另一头野猪刚想往前冲,却正好撞见人立而起的常威。
常威胸腔一震,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熊吼。
那头野猪四蹄猛地一刹,随即掉头钻进远处灌木深处,再也没敢回来。
李向阳没有追,也没让豆包它们继续追杀。
这片山沟里还有老母猪和猪崽。
他今天不是来扫山的,更不是为了多打几头野猪。
他是来救人的。
最危险的几头野猪已经被打死,其余的赶回林子就够了。
高空盘旋的夜王发出一声短促鸣叫。
林子深处还有野猪逃动的声音,但已经越来越远。
李向阳抬头听了一下,这才把还在发烫的五六半背回身后。
“都别追了!”
“先护住人,先救伤员!”
吴维国听见命令,立刻带着几个拿长矛的壮劳力冲进场中。
“都别慌了!”
“还能动的,互相扶着往这边靠!”
“不能动的先别乱搬!先看看伤在哪,有没有伤到肚子和大腿根!”
“谁身上带着干净布条,赶紧拿出来止血!”
韩德山也放下虎头双管,快步跑过去,蹲下检查几个被野猪拱倒的村民。
他先摸了摸伤者胸腹,又扯开棉裤,看腿上的伤口。
“这个只是擦伤,能走,扶到一边去。”
“这个腿上破口深,先拿布勒住,别让他乱动!”
“那边那个先别抬,他腰可能伤了,等门板过来再说!”
赵建业、王文刚和赵一鸣这时也赶到了。
赵建业端着双管猎枪,站到人群外围警戒,防着林子里还有野猪突然冲出来。
王文刚和赵一鸣则放下手里的家伙,跟着村民一起扶人、抬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疼。
也有人刚才被吓得狠了,现在还坐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半天起不来。
混乱的场面,终于一点点稳住。
距离事发中心十几米外的沟边,陈宝国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
手里还攥着半截镐头。
他原本打算用“晚上管饭”,把因为抱怨离开的人再叫回来。
让大家看看自己这个村主任的号召力。
也让李昌武和李向阳看看,他陈宝国就算没了支书的位置,照样能在屯子里说话算数。
不得不说,效果不错,听说晚上管饭,真的来了不少人。
可饭还没吃上,先闹出了一场野猪伤人。
惊魂未定的村民缓过气后,看向陈宝国的目光都变了。
上午李向阳拉着猎物路过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过。
东边林子和山沟口有野猪活动的痕迹。
让大家别只顾着低头挖土,听见灌木丛里有动静就先退出去。
还明确说过,最好安排两个人在外围警戒。
可陈宝国没有停工,也没有安排人警戒。
为了多凑些人手,还拿管饭把更多人叫到了林子边。
一个摔得满脸是泥的汉子拄着铁锹,腿还在发抖。
他看了看自己被撕开的棉袄,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具野猪尸体,终于忍不住指着陈宝国骂道:
“陈宝国!”
“你上午不是说啥事都没有吗?”
“你不是说清沟安全得很吗?”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心里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上午小把头都说了,林子里有野猪!”
“你不让大家停工就算了,咋连个放哨的人都不安排?”
“还说晚上管饭!老子的命差点搭在这里,还吃个屁的饭!”
“要不是小把头来得快,今天这沟里还不知道得死几个人!”
“我家老二腿都让野猪划开了,这医药费谁出?”
“陈宝国,是你把大家叫来的,这事你不能装看不见!”
陈宝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地上的血、倒着的野猪,还有躺在一旁哀嚎的伤员,全都摆在眼前。
他说自己为了集体也好,说没想到野猪会突然下山也好,这个时候都没人愿意听。
更何况,李向阳上午已经提醒过。
这件事,他想往外推都推不干净。
李向阳把五六半收好,没有跟陈宝国争辩。
站在场中央,先看了一圈仍旧惊魂未定的村民,大声说道:
“都听好了!”
“从现在起,小溪故道这边立刻停工!”
“没有民兵和带枪的老猎手在场警戒,谁也不准再往林子边挖一铲子!”
“没受伤的都搭把手,把伤员先抬回断崖山!”
“去把梁爷叫过来,先止血看伤!”
“伤得重的,吴叔,你马上组织人赶车,直接送镇卫生院!”
李向阳转头看向吴维国。
“还有,今天谁在这里干活,谁受了伤,伤在什么地方,全给我记清楚。”
“谁抬的人,谁送的卫生院,也都记下来,别回头说不清。”
吴维国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本子,用力点头。
“行,一个都不漏。”
事情安排下去,李向阳这才看向周围那些村民。
“我今天进山前就说过,这片山沟是野猪下山的路。”
“我不是吓唬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这个治保主任进山,是为了躲清沟的活,只顾着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