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没带鬼脚七，离了水帮不上忙。
也没带坦克。
对面是一大群发狂的野猪，坦克跟过去，反而容易在混乱中受伤，甚至搅乱场面。
别到时候再被误伤。
李向阳指令：
“豆包，常威，来福，跟上。”
“来财，你走外围林边，别往猪群正中间冲。”
“夜王，飞高点，去前面探路。”
夜王在空中短促叫了一声，率先朝东边小溪方向飞去。
李向阳双腿发力，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绞合声。
他背着两把枪，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开始冲刺。
跟在自行车后面的，是李向涛、韩德山、吴维国，以及几个扛着门板和麻绳的壮汉。
在他们两侧，豆包、常威、来福踩着积雪跟上。
来财则在更远处的林子边缘穿梭跳跃。
这时，赵建业、王文刚和赵一鸣也披着衣服从地窨子里追了出来。
赵建业没有犹豫，直接从停在院子里的卡车驾驶室后面，抽出一把双管猎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王文刚和赵一鸣也一人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铁锹和侵刀长矛。
赵一鸣看着前方那支由猛虎、棕熊、猎犬、猞猁和天上猛禽组成的队伍，一时间有些发懵。
王文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赵叔……这阵仗，去打土匪都够了吧？”
赵建业脸色不好看，低喝道：
“别废话。这个时候，能救人才是正事。”
“赶紧跟上！真要碰见伤员，咱们也能帮着搭把手，把人抢回来。”
几个人咬着牙，跟着大部队往东边跑。
还没等他们完全靠近小溪故道那片老林子，一阵凄厉惨叫声、喊救命声，还有乱成一团的哭喊，就顺着寒风传进众人耳朵里。
里面还夹杂着两三声沉闷无力的老洋炮响。
“砰！”
“砰！”
李向阳扔下自行车，带着队伍沿着一条难走的小道，飞快翻过两道挡住视线的稀疏林子。
终于，他站在一处小高地上，看清了前面溪沟里的场面。
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清理了一半的小溪故道旁，到处都是逃窜的人。
四五十号原本只打算来混顿饭吃的村民，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和烂泥里四散奔逃。
地上扔得到处都是铁锹和洋镐。
有人抱着粗糙树干往上爬，手脚并用，手掌都划出了血。
有人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摔进半清出来的刺骨淤泥沟里，冻得浑身发抖，还拼命往外爬。
从林子深处冲出来的野猪群，并不像狼群那样有组织地围猎。
它们完全是因为在附近觅食时，被几十号人砸冻土的声音、嘈杂人声，还有那几声老洋炮吓到了，这才乱窜。
可这种乱窜，在人群密集的狭小地带，反而更加要命。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大炮卵子。
两只小眼睛红得吓人，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见人就顶。
在它附近，还有四五头亚成年野猪，也跟着乱拱乱咬。
更远处的灌木丛阴影里，隐约还能看见一头体型庞大的老母猪，带着几只小猪崽子，正慌乱地往老林深处钻。
真正威胁人的，就是那头发狂的大炮卵子和那几头被刺激疯了的半大野猪。
人越慌，动静越大。
惨叫声、乱挥的手臂、四处逃窜的身影，又把这些野猪刺激得更加狂躁。
李向阳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悉身影。
陈宝国正脸色煞白地抱头乱窜。
李向东也在里面。
李昌明竟然也在。
更让李向阳皱眉的是，他还看见了许久没露面的杜海涛，以及那个被熊霸废了腿、又被炸膛废了手和一只眼的杜玉江。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着杜玉江瞎混的狗腿子赖疤子、黄毛也在，正吓得屁滚尿流往林子外围跑。
上午陈宝国带的人还没这么多。
一说晚上管饭，这帮平时游手好闲、只想占便宜的闲汉，全跑过来凑数了。
饭还没吃上，倒先被野猪堵在沟里。
此时，杜玉江手里竟然端着一把老洋炮。
也不知道这把破枪，是从哪家猎户手里借来壮胆的。
拿着老洋炮防野猪，那得是有经验的老猎手，在有树、有退路的情况下才敢干的事。
真在开阔地碰上一群发狂的野猪，拿这种打一枪得半天装填的铁管子，还不如一根趁手的长矛来得实在。
偏偏就在这时候，一头肥壮的亚成年野猪，正红着眼追在李向东屁股后面，一路狂奔，距离杜玉江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到十米。
李向东吓得脸色发白，脚上的棉鞋都跑飞了一只，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往杜玉江这边冲。
杜玉江不知道是吓昏了头，还是想在人前显一把狠劲，竟然停下脚步，举起那把老洋炮，哆哆嗦嗦地对准了冲来的亚成年野猪。
“去你妈的！给老子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大团呛人的黑火药烟气，在杜玉江面前炸开。
那把老洋炮本就是用来打兔子和飞鸟的，里面装的还是小铁砂。
那头亚成年野猪身上确实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血点，看着吓人，却没伤到要害，甚至连皮毛都没完全打透。
李向阳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
这种破枪打皮糙肉厚的野猪，除了把野猪彻底激怒，根本没多大用。
杜玉江这一下，倒是真把野猪惹过来了。
那头挨了一枪的亚成年野猪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小眼睛锁定开枪的杜玉江。
放弃李向东，发出一声嚎叫，调转脑袋，照着杜玉江就冲了过去。
杜玉江的狠劲一下子没了。
扔下那根已经成了烧火棍的老洋炮，扭头就跑。
可他那条腿根本跑不快，一瘸一拐没跑出两步，就被一截枯树根绊倒，整个人直挺挺摔在雪地里。
而他的亲爹杜海涛，此时就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锹。
按理说，亲儿子被发狂的野猪盯上，当爹的怎么也该举着铁锹冲上去挡一下，哪怕拖几秒钟。
可杜海涛看到那头野猪红着眼冲过来，第一反应却是扔了铁锹，扭头就往反方向跑。
旁边几个爬在树上的村民，全看傻了。
“杜海涛！你眼瞎啦！那可是你亲儿子！”
有人在树上大喊。
杜海涛连头都没回，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只喊着：
“快跑！都快跑啊！”
杜玉江趴在地上，看着亲爹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嗓子都喊破了。
“爹！你别跑啊！救我啊！”
可杜海涛已经钻进灌木丛里，没了影。
李向阳站在高坡上，冷冷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五六半早就端平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枪口对准冲向杜玉江的那头野猪。
不是他想看杜玉江死。
而是此刻这个乱糟糟的现场里，遇到危险的，不止杜玉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