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霞和李雪的手艺没得说,食材又都是山里难得的好东西。
几样硬菜一上桌,肉香、酸菜香、蘑菇香混在一起,光闻着就让人肚子发紧。
赵建业、王文刚、赵一鸣坐在桌边,韩德山和特意叫来作陪的吴维国坐在另一边,李希传坐在主位。
赵建业这趟带着侄子和伙计,开卡车过来收刺老芽,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是为了这批早春刺老芽的买卖,二来也是想亲眼看看李向阳这边的摊子,到底有没有本事长期稳定供货。
王文刚是建业大药房最得力的伙计,赵一鸣则是赵建业的亲侄子。
上次他们几个跟着赵建业去鄂伦春聚集地收好皮子和山货,结果在老林子里,被全丰大药房的人伏击。
老炮手徐明江重伤身亡,他们几个也差点把命丢在那片山里。
被李向阳力挽狂澜救下命来。
那一趟之后,赵建业这几个人,对李向阳这个年轻人,就不只是买卖上的看重了。
李向阳拿起酒瓶,给桌上的人挨个倒满酒。
他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赵叔,这一杯先敬您。咱们先喝酒。”
说着,他又看向稍显拘谨的王文刚和赵一鸣,
“文刚,一鸣,咱们都是一起在林子里扛过枪的交情,别拘束。到了我这,就踏踏实实吃饭喝酒。今天这几道菜还算硬,放开了吃,别光看着。”
王文刚赶紧双手端起酒杯,笑得很实在。
“向阳兄弟,你管这叫还算硬?这桌菜要是摆到省城,有钱都未必吃得上这么新鲜的野味。”
赵一鸣也跟着点头,眼睛还往外面瞥了一眼。
“向阳哥,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那一板车黑瞎子和野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那阵仗,真不是一般人敢往跟前凑的。”
赵建业笑着压了压手。
“行了,你俩别光顾着拍他马屁。向阳这小子精着呢,不吃你们这一套。”
“来,喝酒。”
众人哈哈一笑,几只酒杯碰在一起,仰头喝了杯中酒。
几杯烈酒下肚,几口热乎野猪肉进胃,桌上的气氛刚热起来,大家正准备推杯换盏好好唠唠。
就在这时,地窨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正拼命往这边跑。
紧接着,门帘被一把掀开。
吴维国家的半大小子吴学兵,一头撞了进来。
这小子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脸被冻得发红,嘴唇直哆嗦。
人还没完全站稳,变了调的嗓门已经在屋里响起:
“爸!向阳哥!不好了!出事了!”
吴维国手里的酒杯“啪”地往桌上一顿,说道:
“学兵!咋了?出啥事了?你慢点喘气,说清楚!”
吴学兵双手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东边林子……陈宝国那边带人挖沟……有野猪群下山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野猪群”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饭桌上。
李向阳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有人受伤没有?”
吴学兵拼命点头,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听说有人被拱倒了!我当时就在东边坡上看热闹。陈宝国那个老东西,说今天晚上也管饭,下午去挖沟的人比上午多了好几十号。”
“大家伙正乱哄哄拿镐头挖泥,就看见那片黑松林子里,轰隆隆冲出来一大片野猪!得有十几头!”
“我一看不对,撒腿就往回跑。后面沟里全是喊救命和惨叫声。”
“刚才……刚才还有人放老洋炮了!”
吴维国脸一下子白了。
“老洋炮都响了?”
老洋炮一响,就说明野猪已经冲进人群里了。
李向阳没有再多问。
他脑子里很快把事情串起来。
早上他才带着李向涛从东边那条山沟回来,清清楚楚摸到过野猪活动的蹄印,还当着清沟村民的面提醒过,林子深处有野猪,让他们留意动静。
结果陈宝国不光没听,反而为了多凑人数,用“晚上管饭”把更多村民引到林子边去挖沟。
人一多,动静就大。
铁锹洋镐砸冻土,几十号人吵嚷,再加上老洋炮一响,惊了附近觅食的野猪群,一点都不奇怪。
这事已经不是看陈宝国笑话那么简单。
他现在是四方屯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野猪群冲人,只要他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李向阳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
“赵叔,真对不住。屯子里出了急事,你们先吃着,我得去现场看看。”
赵建业立刻放下筷子。
“向阳,别管我们。救人要紧,你赶紧去。”
李向阳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地窨子门口,他猛地回头,对满脸焦急的苏云霞和李雪说道:
“妈,姐,你们把院子大门锁好。把晚晚看住,不许她乱跑。”
苏云霞脸上有些发白,却还是用力点头。
“妈知道。向阳,你可千万小心。”
李向阳转头对着李希传说道:“爷爷您在屋里坐镇,别跟着往外折腾。”
李向阳一把抓起五六半,顺势挂在胸前。
接着又抄起一把虎头双管斜背在身后。
双手一掰枪管,“咔哒”一声,两发独头弹被推入枪膛。
此时,李向涛已经站了起来。
没问去哪,也没问出了什么事,只盯着李向阳。
李向阳转头看他。
“小涛,拿上你的枪,拿上砍刀,跟我走。”
“给我记死一句话,到了地方,没有我发话,不准乱开枪。”
“嗯。”
理李向涛转身抓起自己的虎头双管猎枪,又将那把厚背大砍刀插在后腰,跟在李向阳身后。
韩德山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二话不说,从墙角抄起虎头双管,脸色沉沉地跟了上来。
吴维国没有急着往外冲。
他随手抓起一根顶端绑着侵刀的木杆长矛,又冲院子里几个来得早的汉子吼道:
“都别愣着了!去杂物房拿粗麻绳!”
“把两块结实门板卸下来带上!再来几个腿脚快的后生跟着跑!”
“真要有人被猪拱了,咱们得拿门板往回抬人!”
李向阳长腿一跨,骑上那辆永久自行车。
深吸一口气,仰头吹响口哨。
“咻!”
口哨一响,断崖山院子里的动物们全动了。
趴在屋檐下打盹的豆包,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虎啸。
体型已经很厚实的常威,晃着肥壮的身子站了起来,看向李向阳。
来福没等招呼,已经从雪地上窜出去,贴到李向阳的自行车前轮旁边。
木头柴垛上假寐的猞猁来财,轻轻一跃,落到地上。
院墙外高大树梢上,夜王发出一声尖啸,振开翅膀,冲天而起。
李向阳扫了一圈这些跟过来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