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国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向阳,你放心,那几户墙头草的名字,我全记好了,一家都没落下。”
李向阳微微点头,低声吩咐:
“等今天这波刺老芽收完,赵老板的车走了之后,你把那几户人直接踢出卖鱼队伍。”
“以后断崖山这边,不管是挖沟建房,还是卖山货,只要是挣钱的活,也不带他们。”
吴维国早就憋着一股气,听到这话,啐了一口,
“就该这么办!等下午我就挨家挨户通知他们滚蛋。”
“这些玩意也太没良心了。你带着他们在冰窟窿里赚了多少钱?他们倒好,一边跟着你挣钱,一边帮陈宝国那边说你的坏话。”
李向阳听了,却皱了皱眉。
“吴叔,话不能这么传。”
吴维国愣了一下,看着李向阳。
李向阳声音压得很低。
“你去通知他们的时候,别提陈宝国。”
“他们村委选举投谁的票,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李向阳不管,也懒得管。”
“要是因为他们给陈宝国投票,或者去陈家吃了顿饭,我就把他们踢出卖鱼队,屯子里其他人会怎么看我?”
吴维国有些不解。
“那咱们以啥名义踢他们?”
李向阳看着他,说道:
“咱们要踢的,是那种拿了断崖山给的好处,转头在外面编排咱们的人。”
“是那种在屯子里四处煽风点火,说大丰河的鱼归集体;说水培刺老芽是我吃独食;还暗中坏我名声的人。”
“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砸锅。”
“断崖山的钱,只给懂规矩的人赚。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能留。”
吴维国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对!向阳,还是你想得周全。”
“不是因为他们给陈宝国站队,是因为他们吃饭砸锅。”
“下午去通知的时候,我就照这个意思说。断崖山以后用人,要守规矩。谁跟着挣钱还在背后拆台,谁就滚蛋。”
李向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李向阳和李向涛开始专心处理这堆猎物。
韩德山早在地窨子里烧开了一大锅热水,准备一会用来处理野猪肚子里的油脂和杂碎。
周围几个经常在断崖山帮忙的汉子,也有眼色地围过来搭手。
有的递粗麻绳,有的撑稳粗木架子,还有的帮着一起挪那头沉重的黑熊躯体。
李向涛还是那副沉默样子。
可他那一身力气,在这个时候真顶用。
李向阳让他抬哪个部位,他就闷吼一声,硬把几百斤的重量抬起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往架子旁边一站,一个人顶得上两个壮劳力。
另一边,在远离血腥味的地窨子院墙边上。
晚晚正带着两个四方屯的小闺蜜,宁宁和晓敏,在雪地上疯跑着玩。
小老虎豆包懒洋洋地趴在背风向阳的干净雪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粗尾巴时不时甩两下。
猞猁来财也在她们旁边转悠。
来財现在已经长得修长健硕,站起来比普通家猫高出一大截。
两只耳朵尖上带着一撮黑毛,尾巴又短又粗,配上那身带斑点的毛皮,看着精神,也带着野性。
晚晚很喜欢来财,张开小手就想抱它。
可来财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小奶球了,晚晚抱起来很吃力,最后只能咯咯笑着,双手搂着来财的脖子,把脸凑过去跟它蹭来蹭去。
宁宁站在旁边,看着这只体型不小、眼神冷淡的“大猫”,又害怕又好奇。
“晚晚,你们家的猫咋能长这么大呀?”
晚晚自己也分不清猞猁和猫有什么区别。
在她的小脑袋瓜里,都是猫。
她挠了挠头上的红绒线帽子,认真想了想。
“可能是我大舅给它们喂得好吧。”
说完,晚晚还挺得意地反问:
“宁宁,你们家的猫,也能顿顿吃大块野猪肉,顿顿吃大肥鱼吗?”
宁宁和晓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宁宁咽了口唾沫,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自己还捞不着吃一顿好肉呢。我妈说,顶多平时给家里的猫弄点剩下的玉米糁子糊糊吃。”
晓敏也跟着点头。
“我奶奶说了,它们要是想吃肉,就自己去院子里、柴火垛底下抓老鼠。”
晚晚一听,眼睛顿时瞪大了。
“哎呀,那你们家的猫也太可怜了吧。”
三个小丫头蹲在一块嘀咕了一阵,也不知道商量出了什么主意,晚晚忽然就想给自己的小伙伴弄点好吃的。
一挥手,拉着宁宁和晓敏,直接跑进了地窨子。
没过一会,就听见地窨子里传来李雪无奈的声音:
“哎呀,你们三个小祖宗,别在这儿捣乱了,赶紧出去玩去!”
紧接着,晚晚、宁宁、晓敏三个小丫头,就被李雪赶了出来。
三个人的棉袄上、脸上都弄得脏兮兮的,还蹭上了黑炭灰。
最要命的是,她们手里还一人捏着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
那玩意黑得像炭球,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晚晚双手举着自己手里那个最大的“黑炭”,像献宝一样跑到李向阳跟前。
李向阳这会儿正握着侵刀,分解野猪后座肉,双手沾满猪油和血污,根本腾不出空。
“大舅!大舅!”
晚晚踮着脚尖,举着那团黑东西喊道:
“你快停一下,尝尝晚晚给你烤的灰狗子,看看香不香!”
宁宁和晓敏也跟在晚晚身后,一人捏着一个小号“黑炭”,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
李向阳闻声低头,只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
这灰不拉几、快烧成炭、还带着焦糊味的东西……
真是灰狗子?
这玩意给狗,狗都得犹豫一下。
可一对上晚晚那等着夸的小脸,李向阳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心打破外甥女献宝的心思。
只能硬着头皮,微微弯下腰,张开嘴,在那个硬邦邦的“烤灰狗子”上咬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苦。
糊。
还齁咸。
那盐粒子八成是几个小丫头直接抓了一把胡乱撒上去的,有的甚至还没化开。
咬到嘴里,差点把李向阳的舌头齁麻了。
李向阳强忍着,硬是没把那口黑炭吐出来。
憋了半天,挤出一个笑脸。
“好吃。”
“真好吃。”
“咱们晚晚这手艺,真不一般。大舅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灰狗子。”
得到大舅夸奖,晚晚立刻高兴得找不着北。
蹦蹦跳跳地拉着两个小伙伴往院子另一边跑,嘴里还骄傲地喊着:
“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我就说我烤的灰狗子好吃!”
看着三个小丫头跑远,李向阳扔下手里那把沾血的侵刀,转身就冲进了地窨子。
一把抓起水缸里的葫芦水瓢,舀了满满一瓢冷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灌好几口。
冷水下肚,那股要命的咸味和苦味,总算被压下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