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天理啦!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亲儿子发达了,挣钱了,现在嫌弃亲爹脏,连亲爹都不认啦!”
“李向阳,你这丧良心的小王八羔子!你和你那个傻子弟弟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没有你爸,你们俩能活到这么大吗?”
不提“养大”还好。
这两个字一出来,李向阳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没分家的时候,他和李向涛过的是什么日子?
兄弟俩挤在常年见不着阳光的潮湿厢房里,啃着硬邦邦的黑面窝头,还不一定顿顿能吃饱。
陈金花和李向东母子住正房,大白面、二合面馒头变着花样吃。
现在还有脸说把兄弟俩养大?!
李向阳抬手指向院门口,
“我再说最后一遍。拉着你们的车,出去。”
“断崖山,不欢迎你们。”
他转头看向一直装死的李向东,
“李向东,你也听见了。拉着这车烂货,赶紧走。”
李向东被点到名字,身子一抖,却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
坐在地上的陈金花却像抓到了把柄,哭嚎得更大声。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看看老李家出了个啥儿子!有钱了就赶亲爹走!不认爹啦!”
“带上你们的破烂东西,滚!”
一道压着火气的女声突然响起。
一直在人群后头的苏云霞,听到陈金花颠倒黑白骂自己儿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排开人群走出来,站到李向阳身前,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陈金花,又看了看旁边不吭声的李昌明。
“断崖山是向阳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家业,这里不欢迎你们这帮吸血鬼。别在这撒泼恶心人。”
陈金花本来就等着有人接茬。
一看当年被自己挤兑出老李家的苏云霞站出来教训她,火气一下冲上头。
“呸!有你这破鞋啥事!”
陈金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都扭曲了。
伸出手,照着苏云霞的脸就挠过去。
“当年被老李家赶出去的破烂货,现在也敢在我面前摆女主人谱?我撕了你那张脸!”
这话太难听。
院子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站在旁边的冯苗苗一看陈金花动手,仗着自己五大三粗,也跟着扑上去,想一块把苏云霞压住。
“你们敢!”
李雪看到母亲要挨打,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前冲。
李向阳眼神一冷,却没有自己动手。
他现在是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当着一百多号乡亲和省城老板的面,要是去打两个女人。
陈金花和冯苗苗顺势往地上一躺,说他打女人!
这事就能被陈宝国拿去做文章。
有理也能被搅成没理。
李向阳转头喝了一声:
“小涛!护住咱妈!”
李向涛早就在旁边盯着。
听见哥哥这句话,两步冲到苏云霞前面。
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陈金花的侧胯上。
“砰!”
“哎哟我的娘哎!”
陈金花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从侧面扑来的冯苗苗身子壮,冲得也快。
李向涛踹完陈金花,来不及收腿。
双脚一沉,胳膊横着往前一推,宽大的手掌正推在冯苗苗肩窝上。
“扑通!”
冯苗苗仰面朝天摔下去,不偏不倚,砸在刚停下来的陈金花身上。
“哎哟!压死我了!快起来!”
底下的陈金花被砸得直翻白眼,杀猪一样叫着。
两人滚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陈玉梅吓得“妈呀”一声,连着往后退。
一直缩在后面的李向东看到亲娘被打,下意识想往前冲。
可他一抬头,对上李向涛那双发红的眼睛,刚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陈玉梅脸色发白,指着李向涛,声音都发抖。
“你……你这孩子,咋能动手打人呢?”
李昌明脸色也难看得很,却没敢往前。
李向涛站在苏云霞前面,胸膛起伏,看着地上那两人,闷声说道:
“她们要打我妈。该打。”
院子里静了一下。
随后,围观村民们纷纷开口。
“这事咱们可看得清楚,是陈金花先动的手!”
“就是!那张嘴也太脏了,咋能那么骂人?”
“小涛护自己亲妈,有啥错?”
“她自己不扑上去挠人,谁稀罕碰她?这叫自找的!”
没人替陈金花说话。
刚才是谁先骂人,谁先动手,谁又想上去拉偏架,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向涛力气是大,出手也重,可他是护母亲。
这事说到哪,也挑不出毛病。
李向阳背着手,看着地上还在叫唤的两个老娘们,抬手指向院门口。
“滚。”
“我只说一遍。马上带着你们那车破烂,从这里滚出去。”
“再敢在断崖山撒泼闹事,我就以四方屯治保主任的名义,把你们捆了送镇派出所。让警察听听,你们是怎么强买强卖、动手打人的。”
陈金花被冯苗苗拽起来。
看了眼挡在前面的李向涛,又看了看李向阳,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再闹下去,李向阳真敢把她们送派出所。
她捂着疼得厉害的胯骨,几个人连拉带拽,赶着那辆牛车,灰溜溜往院门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陈金花一眼看见了停在边上的那辆板车。
上面堆着黑瞎子、野猪,还有狍子。
那么多肉,那么多能换现钱的皮毛。
陈金花的贪劲一下冒了出来。
咬着牙,回头冲院子里的李向阳尖声喊道:
“行!李向阳!你个小狼崽子,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李向阳只回了一个字:
“滚。”
陈金花气得浑身发抖,却到底没敢再骂,带着一帮不甘心的陈家人,狼狈地离开断崖山。
等这群人走远,院子里的气氛才慢慢缓下来。
李向阳转过身,对赵建业说道:
“赵叔,不好意思,让几个泼妇给您添麻烦了。”
“中午弄几个菜,陪您踏踏实实喝两杯,就当给您赔个不是。”
赵建业也是见过世面的生意人,笑着摆了摆手。
“向阳,这说的是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亲戚里还没几个糟心的?今天这事怪不着你。”
说完转头看向还在排队的村民,笑着张罗道:
“行了行了,刚才的事过去了,咱们买卖继续!大伙接着过秤,把刺老芽称完,别耽误大家拿现钱回家!”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刻高兴起来。
院子里重新响起过秤、记账、数钱的声音。
赵建业刚准备指挥伙计装车,目光却落到了院门口那辆板车上。